第五十五章:抵达

三分钟。

利戈尔看着飞机屏幕中二号机的能量指示条正在以稳定的速度缩短。那道轮廓站在二号机前方，朗基努斯已经从垂落的姿态被重新举起，枪尖指向二号机的核心位置。明日香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比刚才更短了一些，像是在那道能量条到达某个阈值之前已经完成了对剩余时间的测量。

“还剩一分钟。我挡不住它下一次。”

利戈尔降落在距离那道轮廓大约两百米的位置。舱门打开的时候，他已经跳了下来，没有停步，没有等待确认。

明日香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比刚才更高了一些：“你降落的时候——你知道它要做什么——你在梦里已经看过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利戈尔没有回答。他继续向前走，在距离二号机大约二十步的地方放慢了速度，但脚步没有彻底停下。朗基努斯的枪尖已经指向二号机的核心位置。那道轮廓在利戈尔踏出那一步之后微微偏转了一下头部，面部的朝向从二号机转移到了他的方向。它的朗基努斯没有收回，没有变向，没有改变速度。枪尖继续向前推进。

明日香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被压紧的杂音，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指令。

“你退回去——你退回去——你不能站在那个位置——你在梦里已经看到了——它会把你也卷进去——”

利戈尔没有停下。他站在了枪尖即将落下的路径上，站在二号机前方，背对着它的核心，面朝着那道轮廓。那道轮廓的朗基努斯在他面前大约一掌宽的位置停住了。它悬停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距离已经到达了它需要确认的位置，然后它开始变形。

在这时。二号机已经没电了。

它的胸口正在打开。外壳沿着纵向的接缝线向两侧退开，露出内部的结构——不是机械，如同血肉，是一层正在缓慢旋转的深色表面，像是一面已经完成了收缩、正在等待被填满的容器。那层深色表面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展开，准备接纳他的身体。

明日香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些她还没有完全压住的颤抖。

“利戈尔——你听到了吗——你退回去——”

利戈尔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不高，像一道已经提前放置在声音里的隔离层，正在用它的完整度来确保即使明日香无法改变他的位置，她也能通过那道声音的轮廓来确认他仍然在那里：“明日香。”

“你——”

“我爱你。”

那道轮廓的胸口在他说完那三个字之后持续地展开。两道结构从打开的缺口两侧伸出——那是两只手，不是使徒的手，而是接近人形的轮廓，手臂细长，手指平展，朝向他的方向展开，像是正在等待他完成最后一步移动。利戈尔没有后退。

他向前迈了一步，把那道距离收窄到只剩下一步。那两只手在他跨过那道距离的同时合拢，手指沿着他的躯干外侧贴合，他的身体被那层深色表面包裹住，他的轮廓在接触到那层表面的一瞬间开始发生变化。明日香看到他的轮廓正在被那道表面覆盖，看到他的轮廓在接触到那层表面之后逐渐变淡，像是正在被从边缘向内收拢。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比之前更高了一些，带着正在失去稳定的边缘。

“——把枪放下——你把它放下——”

那道轮廓没有回应她。它的胸口正在合拢。利戈尔的轮廓已经被覆盖了一半，还能看到他的肩部、他的手臂、他最后垂落在身侧的那只手。明日香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像一道正在失去它的完整性的结构。

“——你答应过我——你说过你不会走的——”

那道轮廓的胸口已经完全合拢了。利戈尔的轮廓被全部覆盖，然后那道轮廓开始收缩。以核心为原点，它的边缘正在向内收拢，肩部的装甲正在向核心方向收缩，表面的涂层正在被收拢。核心周围的介质向内收缩，在那道收缩的末尾留下了一颗悬浮在空中的核心，保持着稳定的旋转，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持续的暗红色光晕。

然后那颗核心也开始变化了，如同是朗基努斯直接竖着贯穿了整颗核心，核心的两侧也慢慢聚起，凝结起两道圆锥，整颗核心变成了扎在地上的十字架

二号机的驾驶舱里安静了片刻。明日香的手还放在控制杆上，但她的动作停在了它原本所在的位置，她的视野仍然停留在核心表面那层光纹持续旋转的方向上。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在那道收缩完成之后，她还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轮廓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内收拢。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已经不在通讯器里了。那道核心在悬浮的状态中保持着持续旋转的姿态。明日香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像是正被一道没有预先设定的缺口切断了它的连接路径：“……不……你回来……”

她开始敲打魂之座。她把控制杆推到一侧，抬起手，砸在驾驶舱的内壁上，然后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正在失去她的控制范围内：“——你回来——你说过你不会走的——”

那道核心仍然站着，它的旋转速度已经趋于平稳，日光在它的表面形成一层持续的光晕。明日香的手停在了它落下的那个位置，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正在逐渐降低：“……你回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