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冲突

明日香坐在驾驶舱里，她的双手还放在控制杆上，但她的动作已经停在了它原本所在的位置。她看着那道核心持续地旋转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轮廓已经完成了它的抵达，然后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在那道旋转已经趋于平稳之后，她还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核心的位置是否还在他离开时的坐标上。

“利戈尔……利戈尔……”

通讯器里没有回应。那道核心的旋转速度没有变化。明日香松开了控制杆，她的手从控制杆上滑落，停在膝盖上。她抬起头，看着那道核心悬浮在空中，看着它表面那层持续移动的光纹，然后她开始砸控制台。

她的拳头落在控制台边缘，发出持续的闷响，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声音确实无法通过这道连接返回到她能够接收的位置，然后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正在失去稳定的边缘。

“——你回来——你说过你不会走的——”

那道核心没有回应她。它的旋转速度在持续地降低，像是已经完成了它的收缩，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完成它的收尾。明日香靠在座椅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轮廓已经完成了它的抵达，她的呼吸逐渐变浅，然后她低下头：“……你回来。”

基地的回收指令在通讯器里传来：“二号机，请确认当前状态。电量已耗尽，无法自行移动。准备启动回收程序。”

明日香没有回答。她坐在驾驶舱里，看着那道核心悬浮在空中，看着它表面那层光纹正在逐渐变暗，像是正在从内部关闭它的光源。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重新握住控制杆，但没有推动：“……回收吧。”

升降平台开始运作，二号机被缓慢地拉回地面。明日香坐在驾驶舱里，没有再看那道核心的位置。机体的姿态在回收过程中微微倾斜，像是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它需要完成的动作，然后她闭了一会儿眼，在舱门打开之前睁开了。

她走出驾驶舱的时候，美里和律子已经站在回收平台边缘了。真嗣和绫波丽也到了，真嗣站在观察区入口处，绫波丽站在他旁边。明日香从回收平台走下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站在那里，她的视线在真嗣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她走到律子面前，开口。

“你们让利戈尔上了那架飞机。”

律子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自己上的。”

“你们没有拦他。”

“我们没有拦他。”

明日香的声音高了一些：“为什么——你们明明知道那个东西在等他——你们明明知道他过去就会发生这种事——”

真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像是在那段对话中寻找一个可以插入自己的位置：“明日香——”

“你别说话——”她转向他，“你坐在那里——你站在这里——EVA就停在那里——你上不去——如果你上去了——如果你上去了！”

她没有说完。她的声音在那个位置停住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句子已经失去了它原本要到达的方向，然后她转向美里。

“你们让他去了——你们知道他会站在那个位置——你们知道他不会后退——”

美里看着她，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他是所有使徒的源头。如果他消失了，所有的使徒可能都会消失。包括你面前那个。包括我们担心的那些。包括接下来还会出现的。”

明日香在她说出那段话的时候，手已经抬起来了。她扇了上去，声音清脆地落在空气里，站在旁边的人听到了那道声音的覆盖范围，它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她开口了。

“你的一切都只是你的臆想和自私。你编造出了一套理论，用来证明你让我失去了他之后能得到什么——但你连他有没有活着都不知道。”

美里站在原地，没有捂住脸，没有后退，像是已经在开口之前预判了那道动作可能会落在她身上的位置。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明日香站在那里，她呼吸急促，像是那道动作的完成正在从她的身体中逐渐释放它的余力，然后怒吼一声，一拳锤在旁边的栏杆上，整个人忽然泄了力。

绫波丽站在观察区入口处，没有走近，没有开口，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明日香身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距离没有被缩短过。真嗣站在她旁边，没有开口，看着明日香站在那里，她没有再说下去，她没有再看向美里，她转身朝格纳库出口走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持续地响着，直到拐过弯，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