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收容

第二天，装备准备好了。

拘束锁具被安装在二号机的背部支架上。明日香已经换好了战斗服，站在二号机下方检查锁具的固定状态。利戈尔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套叠好的战斗服——明日香的，深红色的，肩部有明显的收窄设计。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套衣服，又抬头看了看明日香。

“……没有别的了？”

“真嗣和丽都在，基地只有我和美里的尺码。”明日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美里的你穿不下。就这一套。”

利戈尔没有说话，更衣室的门关上之后，里面安静了一段时间，然后门又开了。利戈尔走出来的时候，深红色战斗服的肩线比他自己的窄一些，他看着明日香，没有往前走，站在更衣室门口，像是在等她说点什么来确认这套衣服确实是可以穿的。

明日香看了他两秒：“……挺合身的。就是短了一点。”

“小了。”

“那不影响。你又不是进去打仗。”

利戈尔没有再说话。明日香转身朝二号机走去，跨入驾驶舱之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坐二号机里，不需要操作，坐在副驾驶位就行。”

“二号机有副驾驶位？”

“原本没有，但昨晚律子加了一个临时座位。她说收容任务需要有人在水下近距离观察目标的反应，不能只靠摄像头。”

利戈尔登上二号机的登机梯，在驾驶舱里看到了那个临时加装的座位，位置在主驾驶座后方偏左，空间不大，刚好能让他坐下来。

律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目标位置没有移动，仍然停留在上次记录的水层深度。时机合适。”

明日香握住控制杆：“出发。”

二号机开始下沉。这一次的速度比上次更慢。明日香握着控制杆，看着前方的水层从浅蓝变成暗蓝，再变成灰蓝色。

二号机的外部摄像头捕捉到了前方的地形变化——海床的坡度在变陡，海沟的入口正在前方展开，边缘的岩石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沉积层，像是被缓慢的水流反复覆盖过，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棱角。那道轮廓出现在视野里。它的位置与上次相同，九条触手从核心下方延伸出去，保持着稳定的排列。但这一次它没有立刻移动。

它的核心转向二号机的方向，像是在进行比之前更长的判断。然后那条触手伸出了，和上次一样，缓慢地向二号机的方向延伸。

明日香没有让二号机后退，没有抬起朗基努斯，她放慢了下沉速度，让那道触手以更慢的速率接近驾驶舱。

它在距离驾驶舱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下，末端张开，露出那只眼睛，停在那里。它的目光先落在明日香的位置上，然后它的视野向后方移动了一些，停在了副驾驶座上的利戈尔身上。

那只眼睛停在那里，比上次更久。它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它开口了。

它的声音从水层中传出来，不像之前那些畸形体发出的高频嘶鸣——是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正在模仿一种它还不完全熟悉的发声方式。

“……兄……长……”

利戈尔坐在副驾驶座上，握着朗基努斯的手没有动。他看着那只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它认得我。”

它停在那里，像是在确认那道回应是否已经完整地抵达了它的接收范围。明日香在那道停驻中已经开始动作。

她没有加速，保持着均匀的速度，二号机的手缓缓抬起，伸向背部支架上的拘束锁具。第一根锁具在那道目光收回之前已经搭上了触手的末端，在它未完成收回之前完成了闭合。锁链沿着触手的表面滑向根部，卡入触手与核心的连接处，另一头固定在二号机的手掌中。

其他几条触手开始向这个方向移动，但它们的速度比预期慢了一些，像是核心的注意力还没有从利戈尔身上完全移开。

明日香在那一刻向前迈了一步，锁链绷紧，第二条触手被锁在了偏离轨道的位置上，第三条锁具在同一道空隙中布下。触手的覆盖范围不再完整。

那道核心在被固定住之后仍然保持着朝向二号机的姿态，像是还在等着某个确认，或者等着那道声音再次被听到。

明日香向后撤了一段距离，她看着那具轮廓被锁链固定在原地的姿态，不是断裂，是停下来了。

它不再试图收回，也不再扩张，只是保持着被锁住时的位置，用那只还露在外面的眼睛，在闭拢之前最后看了一次副驾驶座的方向。

通讯器里传来律子的声音。

“收容程序确认完成。”

明日香握着控制杆。

“它刚才叫了‘兄长’。”

“我听到了。”律子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比刚才更平缓，“先上浮。回到地面再说。”

明日香推下控制杆，二号机开始上浮。那道轮廓在二号机离开视野之前，仍然保持着那只眼睛朝向他们离开方向的角度，像是在用最后一次视线确认那道轮廓已经移动到了它无法再覆盖的距离之外。然后它的核心缓慢地收拢，触手沿着锁链的固定位置逐渐垂下，不再试图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