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死线

画面中断之后，控制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屏幕上的雪花还在跳动，灰白色的噪点填满了整个显示区域。美里站在操作台前，手按在通讯器的发送键上，已经连续呼叫了三次。没有回应。

“信号链路中断，无法定位。最后一次传回的数据显示他的精神力已经降到了临界值以下。”

律子的声音从操作台方向传来。

“没有确认死亡，但也没有任何生存迹象的反馈。”

明日香转过身，看着美里：“我要去。”

“不行。”美里没有回头，“现在过去，如果那两个畸形体还活着，你会直接撞上它们。”

“那如果他还活着呢？”

“如果他活着，他会自己回来。”

明日香的声音比她预想中高了一些：“你怕的是他回来了，还是怕他带着那些东西的残骸回来？”

美里终于转过身来。两人对视着。

“使徒之乱结束才几年，”明日香说，“你就忘了那时候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你把他当成使徒的延续来看——你怕的是他有一天会变成那些东西。但他在流血，他在打，他在用身体挡住那些东西——你看不见吗？”

美里看着她。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律子的声音从操作台传来，比之前低了一些。

“信号链路仍然无法重建，他的位置已经丢失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如果我们决定派人过去，不能保证能安全抵达现场。”

“那就我去。”明日香没有看她，目光仍然锁在美里脸上。

“我开战斗机过去。到了地面我自己走进去。如果他还活着，我把他带回来。如果他已经不在了，我不会让他的尸体留在那种地方。”

利斯特向前走了一步：“我也去。我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那种东西，但如果嫂子在前面找路，我在后面跟着认一下方向总能帮上忙。”

滋尔科娅站在他旁边：“我也——”

“不行。”明日香打断了她，“你们不能去。如果那两个畸形体还活着，我不能让你们也跟着一起送死。你们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滋尔科娅看着她，像是还要说什么，但明日香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以前驾驶二号机的时候，每一次登机前都在发抖。我告诉自己那是为了完成任务，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让别人看到我能做到。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我是为了去接他回来。”

她停了一下:“如果我害怕到不敢去，那他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美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等你找到他之后，先确认他能不能移动。如果不能，原地待命，通知基地，我们会派救援队过去。”

明日香没有回答。她转身朝格纳库走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持续了一段，然后越来越远，直到完全被基地内部持续的机械嗡鸣声淹没。滋尔科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战斗机降落在谷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明日香跳下地面，手里没有带武器，只带了一台短距离通讯设备和一支信号枪。她沿着谷底往里走，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速度不慢，但每一步都踩稳了。谷底比白天更暗一些，两侧岩壁的阴影正在缓慢地铺开。

她看到了那道身影。利戈尔站着。他的肩部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外套从左肩到腰部被彻底撕裂，露出下面的皮肤和干涸的血痕。他的右侧腰部有一根骨刺从后方刺入，穿过身体，从前方穿出，尖端已经断裂，留在体内。

他的左手扶着插在地面上的朗基努斯，右手握着卡西乌斯——枪尖扎入前方那具已经不再移动的轮廓。伽马的半边身体被他的双枪钉在地面上，剩余的上半身散落在稍远处，不再移动。另一个畸形体已经断成了两半，散布在不同的方向上，表面覆着干涸的白色液体。

他站着。明日香在他面前停下来了。她的呼吸在看到他站在那里的那一刻短暂地中断了一下，然后重新接上了。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肩膀，他的皮肤是凉的。

她放低视线，看到了那根穿过他身体的骨刺，没有动它，只是确认了它所在的位置，以及它周围的状况。然后她抬起手，用手指把他脸上的干涸血痕擦掉了。他睁着眼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

“……你来了。”

“你站着不累吗？”

“累。但怕躺下去就起不来了。”

明日香没有再说话。她把手从通讯器上移开，按住了通话键：“找到他了。他还活着，但伤势很重，需要救援。位置在原地。派医疗队过来。”

她松开通话键，在他面前跪下来，把他的手从朗基努斯上移开，让他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她环住了他的腰，避开了骨刺的位置：“你靠着我。等到人来。”

他没有回答。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肩上，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像是确认那道支撑已经到位，正在缓慢地把重量转移给她。

医疗队到达的时候，明日香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她看着他被抬上担架，看到骨刺被固定在原位，看到他的眼睛在她松开手之后仍然睁开着，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视野里，然后手术室的门合上了。滋尔科娅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转身走了几步，然后腿一软，扶住了墙壁，慢慢滑坐到了地面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