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愤怒

距离第一个畸形体被处理掉之后，又过了几天。

美里的电话打来时，利戈尔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叠衣服。电话里的声音比上次短一些。

“新的信号，位置相同，波形和上次不一样。律子说这次是两个。”

“现在去？”

“尽快。”

利戈尔挂断电话，把叠好的衣服放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明日香从卧室走出来，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

“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基地看实时画面。”

“我能开战斗机。”

“我知道你能开。”

利戈尔把外套拉好。

“但我要在落地之后集中注意力，不能分心去想你在不在安全区域。”

明日香看着他，过了两秒才说。

“那你把摄像头调清楚一点。”

“好。”

她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跟。利戈尔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伸手把她外套袖口翻卷的边缘拉平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基地控制室里，美里站在操作台旁边，明日香站在主屏幕前。画面从利戈尔领口的摄像头传回来。战斗机降落在谷口，利戈尔跳下地面，朗基努斯在他手中展开。他朝谷底走去。

两道轮廓站在谷底的不同位置。赤木律子提前在通讯频道里给出了代号

“贝塔，维纳波亚形态。伽马，利滋分化形态。”

利戈尔没有回应，但他记住了两个名字的位置。他开始移动，朝贝塔的方向靠近。在他迈出第二步的时候，伽马动了——它的动作和他的步幅在同一刻启动，像是被他的起始动作触发。

利戈尔没有改变方向，朗基努斯迎向伽马伸出的手臂，接触点在薄膜表面留下了一道浅痕。伽马没有后退，利用接触的力量转向侧翼，退出了他的攻击范围，重新占据了另一个方向的位置。

伽马在他前方开始移动。它的身体从正中纵向裂开，两半以相同的速度向他展开，像一面正在逐渐张开的屏障。

利戈尔向前迈了一步，朗基努斯切入两半之间的结合点。枪尖接触到那道间隙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层阻力——比薄膜更致密，像一层被紧密压缩的屏障，正在接收并抵消他施加在枪尖上的冲击力。

他的AT立场正在被持续地消解，像是不断被带向它的断裂点，而且正在向那一点靠拢。贝塔从侧面压入，它的手臂切入了那层正在减弱的屏障，接触到了他的身体——左侧腰部，留下一道伤口，血液开始从伤口处渗出。

基地主屏幕上，画面中利戈尔的动作还没有放慢。但他的身体姿态比刚才矮了一点，腰部动作对侧向重心的调整也变慢了一些。他的呼吸节奏还算稳，但已经开始带着一种为了维持动作而压住伤处的持续负担。明日香的目光落在他腰侧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上。

美里站在操作台前，没有出声。律子盯着屏幕上的精神力波形数据。

“……他的立场快要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下一次接触可能会更严重。”

她放下平板，从旁边的架子上取出一根长枪——仿制的卡西乌斯之枪，表面涂层有轻微的褶皱痕迹，不是经过完全测试的成品。

“还没有经过实战测试，但已经能用了。你带过去，找个合适的位置投给他。”

美里接过枪，没有多问，转身朝格纳库走去。

画面中，利戈尔正在调整站位。他的脚步没有放缓，但动作的幅度已经开始缩小，像是在减少不必要的移动以节省体力。

贝塔和伽马的位置再次重合——伽马的两半正在重新聚合，贝塔从侧面接近。他握紧朗基努斯，准备应对下一次接触，然后一道阴影从侧上方掠过。

卡西乌斯从高处坠落，战机飞回去了，枪尖朝下扎入地面，倾斜着卡在碎石中。利戈尔没有花时间确认它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他往前迈了一步，弯腰握住枪身，把它从碎石中拔出来。卡西乌斯在他手中展开，枪尖划出一道弧线。

双枪在他手中同时展开，枪尖指向不同方向。他的声音在岩壁之间回荡，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像是要确保这段声音能穿过通讯器，落到基地主屏幕前明日香的耳朵里，也落到那道可能正在注视着他的存在所覆盖的边界内。

“你从我身上拿走的，是我不再需要的东西。你造这些东西出来，以为它们能替代我。但它们替代不了，因为缺的东西你造不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以为我还会为那些已经倒下的兄弟愤怒。你以为我还会为那些已经结束的战争愤怒。我愤怒的是你让她看到这个。”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把枪在他手中调整了角度。

“我愤怒的是你让她站在屏幕前面看着。”

“我不需要你理解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我选的。”

双枪在他手中同时展开，枪尖分别指向两道轮廓。朗基努斯指向左侧，卡西乌斯指向右侧，两道枪尖形成了稳定的、相互支撑的夹角。

基地控制室里，精神波形数据开始出现新的波动。律子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看着屏幕上开始攀升的波形。

“精神力在上升……不是畸形体，是——”

他没说完。因为波形已经超出了常规范围。战场上的两道轮廓同时停住了。它们没有后退，但它们停止了移动，像是在重新评估场上的站位。

利戈尔握着双枪，在两道轮廓的视线交汇处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脚步比之前更稳，像是那些刚才还在消解他的力量，正被某种从内部生长出来的东西重新撑回原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