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报上名来

战斗机升空的时候，格纳库的灯光在舷窗外迅速收窄成一条细长的亮线，然后被云层切断。

利戈尔坐在舱里，左手握着枪，右手放在口袋里，通讯器里传来美里的声音。

“目标位置已经锁定，在北面山区约三百公里处。信号源没有移动。地面没有探测到可识别的建筑轮廓，也没有热源反应。”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美里的声音停了一下，“你身上要装一个录像设备。实时传输。如果我们不知道你那边发生了什么，就没法判断它是敌是友，也没法判断你回来之后需不需要隔离。到时候在基地主屏幕上同步播放。”

“好。”

“设备的发射范围有限，你进入目标区域之后信号可能会中断。但如果它真的断了，我们至少能看到断开前的那一段画面，一定要把它带回来。”

利戈尔没有回答。机身抬起，穿过一层薄云。云层下方的地面正在变暗，山脊的轮廓在薄暮中呈现出深灰色的起伏。

机体降低高度。信号源在一片岩壁环绕的山谷底部，地面平整，没有裂缝，没有植被，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压平过。他把战斗机降落在谷口的一块空地上，熄火，推开舱门跳下来。风从谷底涌上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

他按了一下领口的设备，确认它已经开启。指示灯亮了一下，然后转为持续的绿色——实时传输中。他抬脚朝信号源的方向走过去。

基地主屏幕上同步亮起了画面。明日香站在屏幕前，旁边是滋尔科娅、利斯特和维纳波亚。美里站在操作台旁边，律子在另一侧盯着数据面板。

画面是从利戈尔领口的位置拍摄的，能看到前方逐渐展开的地面、岩石的纹理和远处的谷壁轮廓。他往前走着，步履稳定，画面也随之平稳地移动。

然后他在一面岩壁前停下了脚步。岩壁表面平整，边缘模糊。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去的时候，画面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屏幕前的明日香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画面中央那片岩壁上，像是想透过那道石壁的轮廓辨认出更深的痕迹。

利戈尔收回了手，岩壁在他面前裂开了，一条细缝从石面中央延展开来，缓慢地、有序地朝两侧退去，露出一道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基地主屏幕上，画面中的裂口正在扩大，边缘的石层像是被某种持续的压力推开，露出了内部的幽暗空间。明日香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没有收拢，只是轻微地动了一下。

利戈尔迈入裂口。画面暗了一瞬，然后重新稳定下来，拍摄到了内部的景象——平整的地面、均匀的光线、没有碎石也没有起伏的空间。

裂口在他身后缓慢闭合。明日香站在屏幕前，目光落在画面边缘那道正在收窄的光线上。利戈尔往前走了几步，画面中的光线逐渐变暗，又在一小段路程后重新亮起——像是穿过了第二道入口。

然后他在一个更宽阔的空间里停了下来。

前方有一个轮廓。站着的，和人差不多高，双臂垂在身侧，头部微微低垂。它的身体表面没有覆盖鳞片或甲壳，而是像被一层极薄的灰色薄膜包裹着，表面微微反光，肩部和手臂的轮廓显示出接近人体的比例，但手指比人类多出一截关节。它的呼吸节奏很慢，像是刚从沉睡中苏醒，但还处于一种微弱的、尚未完全清醒的状态。利戈尔站在距离它大约十步的地方，没有靠得更近，也没有后退。

基地主屏幕上，那道人形轮廓的影像清晰可见。明日香的目光锁在那道轮廓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利戈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不高，但很清晰：“是人形的。”

美里没有回答。律子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检查数据。

屏幕中，那个人形使徒抬起了头。它的面部没有五官——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层光滑的、泛着微光的灰色表面。但它“看”向了利戈尔的方向。

不是通过眼睛。是它微微转动了头部，像是感知到了面前站着另一个活物。

屏幕前的明日香看着那道抬头的动作，在画面中持续了几秒，没有移动，没有闪避，也没有任何准备发动攻击的迹象，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朝向利戈尔的姿势。然后它的嘴唇——如果那可以被称作嘴唇的话——微微张开，像是它在尝试发出一个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声音。画面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基地主屏幕上，那道轮廓的嘴唇开合了一下，又合拢了。

明日香看着那道嘴唇的动作，像是试图从它的轮廓中辨认出什么。

它的嘴唇再次张开，比刚才更明显一些，像是在尝试重复同一件事。明日香看着那个口型——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

“……它在叫‘哥’。”

基地里安静了。

“给我报上名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