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我要让明日香得到永恒的幸福

美里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是饭后。

明日香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利戈尔在厨房里洗碗，维纳波亚坐在阳台门口。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落在茶几边缘。明日香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接起来，声音比平时放松一点。

“美里？”

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她的手从杂志上抬起来，按在膝盖上，手指慢慢蜷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说：“……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美里说，基地监测到一次使徒信号，位置在北面山区，波形未知，没有移动迹象。”

利戈尔放下刀：“怎么了？”

明日香把手机递给他。

“她说让你接一下。”

利戈尔接过电话，侧过头贴着听筒。美里的声音带着电流特有的压缩感，比平时短一些。

“信号和已知的使徒波形不完全重合，但接近。律子觉得有可能是新生体。你那边有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

“那可能是真的使徒。”

“明天我过去。”

“好。”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明日香手里，转身继续洗碗。

第二天上午，他们到了基地。格纳库的气温比走廊里低了几度。三台EVA并排停放着，头部微垂，灯光从上方倾泻下来，在金属表面铺开一层冷白色的光。美里站在观察区，旁边是律子。

三个人已经换好了战斗服，开始进行同步率测试。

……

真嗣站在初号机下方，抬头看着机体的头部轮廓。绫波丽站在零号机旁边，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机体基座与地面之间的缝隙处，像是在辨认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律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在空旷的空间中形成一层薄薄的回声：“绫波丽，同步率61%。真嗣，同步率57%。明日香——”

明日香站在登机口前。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但没有立刻动。“明日香，76%，请登机。”

她抬起脚，踏上登机阶梯，走进了驾驶舱。LCL注入，液体从下方涌上来，没过她的脚踝、膝盖、腰际，直到覆盖住整个视野。神经连接接通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猛烈地颤了一下。

那些画面涌入得很快——鸟天使展开的翅膀、刺眼的白光、精神力被侵蚀时那种从内部灼烧的感觉。

它们在到达她之前已经来过太多次，她认得它们的边缘和形状，但她没法在它们抵达之前把它们挡在门外。

她的手指在控制杆上蜷紧，指节泛白，身体在LCL中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律子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快一些：“明日香，稳定你的精神——”

明日香蜷缩在驾驶舱里，嘴唇在颤抖：“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明日香，我们需要你。”

“我说了我做不到——让我下去——！”

她解开安全锁，从驾驶舱里爬出来。双脚落在登机梯上时腿一软，跪在了金属平台上。LCL从她的发梢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橙色的水渍。真嗣和绫波丽从各自的EVA上下来，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

美里向前走了一步：“明日香……”

“我不去。”她的声音是抖的，“你们找别人——我说了我不去——”

利戈尔站在观察区玻璃后面，看完了全部过程。沉默片刻，他推开侧门，走进格纳库。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很清晰。

他穿过真嗣和绫波丽，穿过美里身侧，走到登机梯前，在跪着的明日香面前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蹲下来，单膝触地，伸手轻轻扶起她的脸，让她的目光从失焦的远处收回来，落回他脸上。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的眼睑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明日香的身体不再颤抖了。她看着他的脸，像是隔着一层刚被擦干净的玻璃重新辨认一道旧的轮廓。

利戈尔抵着她的额头停留了一会儿：“没事了。你不需要再进去了。”

他站起身，把她从登机梯上拉起来，转向格纳库侧面的通道。滋尔科娅和利斯特已经站在那里了，维纳波亚站在他们前面。

“帮她擦干净，看着她。”

维纳波亚接过明日香的手，轻轻握住了。明日香站在原地，看着利戈尔转身朝格纳库更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没有犹豫。她看着他跨过连接通道的门槛，走向那架待命的战斗机，然后她从维纳波亚手中挣脱了出来，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手指攥紧了他腹前的衣料，额头抵在他的后背上。

利戈尔停下脚步，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

“别走——”她的声音是紧的，“你去了也会死的——那是使徒，你也是会死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不去的话，会有更多人死。”

“那就让别人去——”

“别人去了也会死。”

“那你——”

利戈尔没有转身，但他偏过头，侧脸对着她。

“我去的话，不一定会死。”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实。

她攥着他衣料的手指没有松开，利戈尔侧过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美里身上。

“美里小姐，向我开枪。”

美里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枪口，没有问，直接扣动了扳机。子弹飞出枪膛。利戈尔没有躲。

子弹在他身边停住了，撞上了贝壳样式的AT立场，金属表面微微凹陷，然后弹开落在地上，在金属地板上滚了几圈，发出细小的声响才停下，明日香慢慢平静下来，松开手。

美里慢慢放下了枪口。律子站在观察区，看到那枚落地的弹壳，开口叫住了他：

“利戈尔。”

利戈尔偏过头看向她。

“基地里有一把仿制的朗基努斯之枪。是之前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制造的。材质不是你的血液，是普通金属。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她顿了一下，“不过那把枪的尺寸是按照EVA的规格打造的，和真正的朗基努斯一样大，差不多一整架EVA的高度——你拿不走。但你可以过去看一下。”

利戈尔朝她指的方向走过去。格纳库侧面的巨大储存间里，那把仿制的朗基努斯之枪正横放在一组重型支架上。它和真正的朗基努斯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是双头螺旋的形状，同样是暗红色的枪身，只是表面没有那种流动的光泽，像是一张被用心临摹过却还没被赋予原稿气息的副本。利戈尔站在它面前，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冷的金属表面。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根金属的枪身在他掌心下开始颤动——不是机械的震动，是一种更缓慢的、像是从内部苏醒的脉动。枪身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不是断裂，是沿着螺旋纹路的走向向内收缩，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它的核心处往回抽取着什么。金属在萎缩，表面在变薄，枪尖在收拢。

它从一架EVA的高度开始缩小，像一根被火焰从末端舔舐的枝条，边缘向内卷曲、折叠、收窄，一截一截地缩短，直至褪去自身的外壳，变成了一把和利戈尔记忆中的朗基努斯完全一致的武器。它躺在他的手里，安静地贴合着他掌心的纹路。

利戈尔握着那柄枪，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握紧。

“……够了。”

他把手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向战斗机舱门。舷梯在他面前展开，他在跨入驾驶舱之前停下，偏过头，目光越过格纳库的灯光和金属桁架，望向所有人。

“这一次由我守护。我要让明日香——得到永恒的幸福。”

明日香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维纳波亚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小臂。明日香的手伸向他的方向，张开了又收拢，什么东西也没有握住，只是看着那扇舱门在她视线里慢慢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