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敲门

早上利戈尔起来的时候，明日香还在睡。

他轻轻从她手臂的环抱里抽身出来，把被子往她肩头掖了一下，然后走到厨房。他拿出昨晚剩下的几个空心薄饼，重新加热了一下，又把昨晚炒好的馅料从冰箱里端出来，在锅里重新翻炒了一遍，装进盘子里。

等他准备好早饭的时候，明日香已经醒了，正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头发还散着，眼睛里还带着一点刚醒的水光。

“今天早上吃什么？”

“烤饼夹馅。昨晚剩的，热了一下。”

她走到桌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饼，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比昨天晚上还好吃。”

“因为馅料放了一夜，味道进去了。”

吃完早饭，利戈尔把剩下的烤饼和馅料装进一个干净的小袋子里。

“我去给利斯特他们送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

利戈尔看了她一眼：“你昨天没睡好。”

“睡了。睡得很好。”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他身上移开。他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那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沿着街道往滋尔科娅和利斯特的新住处走。

天气比昨天凉了一些，夏末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水的气息。走到那栋公寓楼下的时候，利戈尔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开着的窗户，窗帘没有动，像是房间里还没有人活动的迹象。他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利斯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浅色上衣，像是刚买不久还没来得及洗过。他看到利戈尔和明日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

“……哥，嫂子，进来坐。”

“你们吃早饭了吗？”利戈尔走进门，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带了饼和馅料，自己夹。”

利斯特看着那个袋子，没有说“你们不用这么麻烦”之类的话。他走到桌边把袋子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又抬头看了利戈尔一眼：“……谢谢哥。”

滋尔科娅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还有些乱，看到桌上的袋子，走过去打开看了看，然后拿起一个饼，撕开夹了馅，咬了一口。

“好吃。”

“昨天晚上做的，给你们留了一些。”利戈尔说。

两个人坐下来吃饼，利戈尔和明日香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挺利落，窗台上一盆绿色植物，叶片正对着窗外的光，像是被放在了特意选好的角度。明日香走到窗边，低头看了看那盆植物。

“你们买的？”

“路过花店看到的。”滋尔科娅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看着觉得应该买一盆。”

从公寓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更高了。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回走，经过公交站台的时候，明日香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座桥，又收回了目光。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提起昨晚的梦。她只是放慢了一点步子，和利戈尔并肩走着。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利戈尔看到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一种准备好了的笑容。他看到利戈尔走过来，站起来迎上前。

“您好，请问您住在这里吗？”

利戈尔看了他一眼：“是。”

“您好您好，我是云枯公司的业务代表。”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册子，“我们公司在推广一项新的健康生活计划，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没有。”

“只要耽误您几分钟——”

“不用了。”

那个人没有退开。他站在台阶上，像是没有听到那两句拒绝，反而往旁边移了一步：“我们这个计划不是推销，是社区福利项目，您只需要登记一下基本信息，就能——”

利戈尔侧过身，从他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走过去，摸出钥匙准备开门。那个人的声音跟在他身后：“您身边这位是您女朋友吗？我们这个计划对情侣也有特别优惠——”

利戈尔已经打开门，侧身让明日香先进去，然后转身面对那个人：“我们不需要。”

“您先别急着拒绝，我给您留一份资料——”那个人往前递了一本册子，利戈尔没有接，册子就悬在半空中。那人又往前递了递，利戈尔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门。

“您这个态度对健康可不好——”那个人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一种不被受理的委屈，尾音在狭小的楼道口显得格外清晰。

门已经合上了。

利戈尔在门内站了两秒，偏过头看了一眼门板。明日香站在玄关处，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肩膀上新沾的一粒灰尘拍掉。

“你应对得挺客气的。”

“我只是不想让他一直站在门口。”

“但你也没把他赶走。”

“他还在外面？”

明日香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走了。”

利戈尔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过了几秒，明日香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肩膀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下次再有这种事，你直接说‘我女朋友不想听’就行。”

“你不想听？”

“我不想听。”明日香说，“但这个理由比你一个人站着拦他有用了。”

中午的时候，利戈尔打开冰箱看了一眼——还有几颗鸡蛋、一小把青菜、半盒豆腐和昨天剩下的半碗炒好的馅料。他把鸡蛋打散，青菜切段，豆腐切块，煮了一锅简单的汤面。明日香坐在桌边，接过他递来的碗时低头闻了一下。

“你放了香油？”

“放了。”

“闻出来了。”她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一会儿才咽下去，“比上次那家面馆做的好吃。”

“那家面馆的汤底太咸了。”

“所以你现在自己做了？”

“嗯。”

三个人安静地吃完了午饭，维纳波亚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好之后坐回沙发上，拿起一本封面已经卷了边的旧杂志开始翻。

利戈尔洗好碗擦干手走出来，看到明日香正蹲在电视柜前面翻找着什么——她翻出了游戏主机和两副手柄，正盘腿坐在电视前面，把线往接口里插。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利戈尔走过去。

“之前买房子的时候前房主留下的，一直没动过。”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下午没事，玩一会儿。”

“我没玩过。”

“我教你。”

利戈尔在她旁边坐下来，电视屏幕上跳出一个赛车游戏的界面。明日香把一副手柄递给他，自己握住另一副，简单说了一下按钮的操作方法。

利戈尔握着那副深灰色的手柄，手指在按钮上方悬了一下才放下——他的动作比拿锅铲的时候生疏得多。

第一局他还没适应方向盘的操作逻辑，车子在起点线附近就偏离了轨道，撞上了护栏之后在原地打转。

明日香从他左侧探过头来看着屏幕，车身卡在弯道外侧的护栏边缘，轮胎空转了几圈才脱离。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指从紧握的握把上往下带了一点。

“不用一直按着，松一点反而好控制。”

她说着自己那辆车也减速了，像是在等他先找回节奏。

第三局的时候，明日香的身体已经靠过来了，后背靠在利戈尔的胸口，后脑勺贴着他的肩窝。她一边操作着屏幕，一边低头看着他握着手柄的动作。

“你食指放这边，中指放那边——对，就是这样。然后右手的按钮是用来加速的，你按的时候不用太用力，力道稳定更好控制。”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他，她的注意力大部分还集中在屏幕上的弯道入口处，左手熟练地调整着方向，右手的拇指在加速键上保持着均匀的压力。

那辆车的尾灯在弯道入口处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以一个平滑的弧线切过了弯心，在出弯之前就重新对齐了下一段直道的方向。

利戈尔看着屏幕上那辆车的尾灯逐渐缩小，自己的车还在弯道里尝试重新调整方向，被一个没有踩准的刹车点拉长了路线，在驶过路肩上凸起的红白条纹时发出细微的减速反馈，在视野边缘形成了一个比预期更长的弧线——他正在一步步地找出那条自己还没完全摸清的路线。

到了第五局的时候，他已经能完整跑完一条赛道了。虽然名次还在末尾，但已经能够保持在赛道上没有翻车，弯道的轮廓也已经在意识里拼出大致的形状。明日香靠在他胸前，看着屏幕上他的车驶过终点线。

“……你学得挺快。”

“你在教。”

她没有接话，但她手里的手柄放了下来，靠在利戈尔胸前没有起身。维纳波亚坐在沙发上，翻了一页杂志，像是已经习惯了房间里多了这些偶尔冒出来的电玩背景音。

下午的日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电视柜边缘和明日香搭在利戈尔膝盖上的手指上。屏幕已经切到了选关画面，音乐还在循环播放着，但没有人再去按开始键。

傍晚的时候，利戈尔站起来走进厨房。

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冷冻层里有半袋虾仁和一包火腿片，冷藏层里有几颗鸡蛋、一把青菜和一盒豆腐。他把虾仁拿出来放在碗里解冻，又从冷藏层里取出青菜和鸡蛋。他把火腿片从包装里取出来，切成细丁，鸡蛋打散，青菜洗净切段。米饭是中午剩的，已经凉透了，正好用来炒饭。

锅烧热之后他倒了一点油，把火腿丁放进去煎出香味，然后用锅铲拨到锅边，倒入蛋液。蛋液在热油里迅速凝固，他用锅铲快速划散，把火腿丁和蛋碎翻拌在一起，再倒入米饭。

米饭在锅中被不断翻炒，粒粒分开，均匀裹上蛋液和油脂。他加了一点盐和生抽，把炒好的饭盛进盘子里，让它在晾置的过程中慢慢收掉多余的水汽。

洗锅之后重新热油，放入蒜末爆香，然后倒入青菜快速翻炒，青菜在热油中迅速收缩变色，边缘变得柔软明亮。他加了一点盐就出锅了。

最后是虾仁海带汤。他把泡发好的海带切成小段，和虾仁一起放进烧开的清水里，煮到虾仁卷曲变色，加了一点盐和几滴香油。虾仁的鲜味和汤底的清淡正好搭配。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明日香低头先喝了一口汤，汤里的海带已经煮软了，虾仁在汤底里微微蜷着，浮在浅褐色的汤面上。她放下碗，夹了一口炒饭。

“火腿蛋炒饭，比外面卖的干爽一些。虾仁汤没有加太多调味，但鲜味保留得很完整。”

她放下筷子，又喝了一口汤：“你下次可以试着加一点姜丝，汤会更暖一些。”

“那下次加。”利戈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