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世。
人间腊月,大雪封街。
在巷子深处蜷缩着一个少年。衣不蔽体,骨瘦如柴,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雪,像一具已经被埋了一半的尸体。
张真源。
这一世他是个乞丐。没有名字,没有来历,从有记忆起就在街头讨生活。饿了捡泔水,冷了缩墙角,被人踢了就滚到一边,连哭都不敢出声——哭会消耗力气,力气没了就活不到明天。
他缩在墙根底下,牙齿咯咯打架,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手指已经冻得发紫,脚趾露在破鞋外面,指甲盖里全是黑泥和血痂。
一百世。
整整一百世的折磨,像一百把钝刀,一刀一刀把他从天上那个白衣胜雪的二皇子,削成了一个连狗都嫌脏的乞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死。
也许是恨。也许是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叫做"想回去"的东西。
就在这时——
一个馒头从巷子口滚过来。
沾着泥,沾着雪,灰扑扑的,可对于饿到极致的胃来说,那就是救命的仙丹。
张真源的眼睛亮了。
张真源几乎是爬过去的——手脚并用地爬,像一只濒死的动物扑向最后一块肉。他抓起那个脏兮兮的馒头,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眼泪混着口水一起往下淌。
张真源一边嚼一边哭。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太久没有尝过"食物"的滋味,胃在痉挛,心在尖叫,眼泪是不受控制的。
张真源吃得太急,呛住了,咳了两声,咳出眼泪和碎馒头渣。
九重天上,百世劫难终于期满。宋亚轩吩咐两名侍卫,前去人间,将张真源接回天庭。
两名侍卫降落在街巷,看见缩在墙角,手里攥着脏馒头,狼狈不堪的张真源,脸上写满嫌弃。
一个侍卫皱眉,用袖子掩了掩口鼻:"这就是那个二皇子?天呐……怎么成这个样子?"
“纯属自作自受!当初若是顺从交出骨髓,何至于历经百世苦楚?”
他们走近一步。张真源抬起头,馒头渣还粘在嘴角,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像蒙了尘的琉璃。
其中一名侍卫不耐地开口呵斥: “如果还不快跟我们走!若是不顺从,便继续将你丢在人间受苦!”
张真源听见"走"字,眼睛里的光像被点燃的枯草——
他猛地放下馒头,连滚带爬地跪到两个侍卫面前,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我走!我走!求求你们……快带我走吧……我不想在这种破地方了……我想回去……我想回去……"
他磕头,一下接一下,额头撞在冻硬的地面上,血渗出来,和雪混在一起。
侍卫皱了皱眉,嫌恶地说:"真是麻烦!"
一道仙力拂过,张真源身上的破布烂衫被换去,换上了一件素白的长袍——可那袍子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竹竿上的一件衣服,里面全是骨头。
仙云托起他,升空而去。
重返阔别百载的九重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