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归天·旧人旧恨

天庭。

云海依旧翻涌，凌霄殿依旧巍峨，九重天的风依旧冷得像刀子。

张真源被侍卫带到天宫正殿前，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一百世的凡间生活让他几乎忘了怎么用仙体走路。

就在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向张真源冲了过来。

是丫鬟小雪。她扑到张真源面前，眼眶通红，双手抓住他的手——

然后她愣住了。

那双手冷得像冰。不是凡人的冷，是骨髓里透出来的冷，是冻了一百世的积寒。而且胳膊上全是伤疤——新旧交叠，鞭痕、烫伤、冻疮裂口，密密麻麻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张真源抽回手，飞快地把它们藏进袖子里，低着头不说话。

就在这时，殿门大开。

天帝与天后、张承泽、还有宋亚轩——四道身影鱼贯而出。

张真源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通跪下，额头贴着地面，全身抖得像筛糠。

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百世积攒的恐惧。

张真源颤巍巍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一……一万世，人……间"五个字像惊雷劈在张真源头顶。

天帝一行人转身离去。

张真源瘫坐在地上，全身都在颤抖。

只有小雪还站在原地，担忧地看着他。

夜幕沉沉，夜深人静。

天宫静了下来，月光洒在琉璃瓦上，冷清清的。

张真源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一百世的颠沛流离让他对任何安静的夜晚都充满警惕——凡间的夜里，随时可能有拳头落在身上。

小雪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进来，放在床边的小茶几上。

张真源在床上坐起来，接过碗，一口一口喝下去。粥是温的，甜的，带着莲子的清香。他喝得太快，差点呛到。

而小雪在旁边

张真源闭上眼睛。

粥里的安神成分开始起作用，眼皮渐渐发沉——

突然……

"砰！"的一声，

门被人用一脚踹开。

张真源猛地弹坐起来。

张承泽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侍卫，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张承泽大步走进来，一把掐住张真源的脖子，将他按在床榻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

张承泽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阴冷得像毒蛇吐信。

张真源的脸已经涨成紫红色，手指抠着张承泽的手腕，指甲断裂，血渗出来。

脖颈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恰在此刻，天帝、天后与宋亚轩四处寻找张承泽，寻到了这座殿宇。

眼见来人，张承泽心思急转，暗中调动仙力，一掌重重击打在自己胸口，身子软软倒在地，摆出一副身受重创奄奄一息的模样。

张真源瘫在床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脚步声。

天帝、天后、宋亚轩匆匆赶来。

张承泽倒在地上，看见他们进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虚弱地抬起手，指向张真源——又像是想收回去，最终只是无力地垂落。

每一句话都像在刀尖上挤出来的，配上那张惨白的脸，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宋亚轩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然后再看向床上的张真源，心里是特别恨。

宋亚轩大步走到床榻边，一把抓起张真源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张真源被宋亚轩拽得从床上跌倒下来，跪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他磕头，额头撞在地上，血溅开来。

宋亚轩松开张真源的手腕，后退一步，眼中寒光一闪：

宋亚轩抬手。

仙力尽数爆发。一股强大的吸力牢牢锁住张真源，属于白色猫妖全部的修为、本源法力，被硬生生从躯体之内抽离干净。

张真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比第一世被雷劈时更凄厉，比第二世被折磨时更绝望。仙力从他体内被一寸一寸抽离，像有人用钝刀子从骨头缝里刮肉。

他的身体开始缩小。

缩小。

再缩小。

最终—— 一只雪白色的小猫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毛上沾着血和泪，眼睛半闭着，像随时会断气。

张承泽靠在天帝怀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只有一瞬，但那快意像毒花开在暗处。

宋亚轩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将抽出的仙力与法力凝成一团莹白光芒，递给张承泽。

宋亚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一行人转身离去，殿门合上。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那只小白猫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不知过了多久。

门被轻轻推开。

小雪端着药碗进来——她本想给张真源送药，却看见地上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猫。

她愣住了。

然后她扑过去，双手捧起那只小猫，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她用自己的法力，小心翼翼地将小猫变回人形。光芒散去，张真源重新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微微起伏，但人始终没有醒。

小雪守在他身边，一整夜。

她用热毛巾擦去他脸上的血污，给他盖上被子，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脸。

窗外，天快亮了。

第一百世的苦终于吃完了。

可回到天庭的第一夜，比人间任何一世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