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一世·雪地红梅

人间隆冬，漫天鹅毛大雪纷飞。

张真源醒来时，嘴里全是铁锈味。

他投生到了凡间一户姓林的人家，成了林府最低贱的仆人。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第七等杂役"。

林府是城中数一数二的豪富之家，朱门大院，亭台楼阁，可他住的地方是后院最角落的柴房，漏风漏雨，冬天像冰窖，夏天像蒸笼。

他每日寅时起身，劈柴、挑水、扫地、倒夜香，稍有差池便是鞭子伺候。

身上的伤从未好全过。

旧伤叠新伤，青紫连成一片，像一幅被揉皱又展开的画。

那日午后，林家少爷在花厅会客。

张真源端着茶盘上前行茶。他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昨日挨了三十鞭子，伤口裂开，血黏在粗布衣上，一动就疼。

茶盏刚递出去，手一滑。

滚烫的茶水泼在林家少爷锦衣上，洇开一大片深色水渍。

整个花厅安静了。

林家少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张真源，嘴角慢慢勾起来——那笑容比寒冬还冷。

两个粗壮侍卫上前。张真源死死抱住自己，指甲抠进掌心，可他哪里抵得过两个中年男子的力气？粗布衣衫被一寸寸撕开，露出中衣——衣服上面全是新旧交错的伤痕，像一幅被反复涂抹的画。

他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烂的猫，用双臂护住自己仅剩的尊严。

漫天风雪扑面而来，张真源被拖拽到院外雪地。侍卫接过鞭子，鞭梢带着风声，一下又一下狠狠抽打在他的皮肉之上。

一道。

两道。

三道。

血从鞭痕里渗出来，落在白雪上，像一朵一朵绽开的红梅。

鞭刑结束，他倒在雪地里，气息微弱。侍卫拽起他，强迫他重新跪好。

侍卫：是！

雪越下越大。

他的膝盖很快失去了知觉，然后是小腿，然后是整条腿。寒意从脚底一寸寸爬上来，爬过膝盖，爬过腰腹，爬到胸口，像有一万根针在同时扎。

守夜侍卫的鞭子就搁在旁边。只要他晃一下，鞭子就落下来。

他就那么跪着。

跪了一整夜。

雪落在他身上，盖了一层又一层，像给他盖了一床白色的裹尸布。

第二天清晨。

林家少爷踱步出门，望见雪地之中，冻得几乎失去意识的张真源，面露嫌恶，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府门外来了个商人

“林少爷！我们缺一个下贱的奴才，要给城里的猫妖雕像进香，背着雕像跪拜十里——走一步，跪下磕一个头，请问你这有吗？”

不远处的张真源听见"猫妖雕像"四个字，嘴唇动了动，极轻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声音太小，小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商人赶着张真源上路。

张真源背上绑着一尊张承泽的雕像，沉得像一座山。每走一步便要跪下，额头磕在冻硬的地面上，磕一下，血就多一层。

百姓围观看热闹，指指点点，催他走快些。商人嫌他慢，鞭子抽在他背上，一下比一下狠。

张真源咬着牙往前挪。

膝盖磨破了，骨头硌在碎石上，每磕一个头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终于——他撑不住了。

膝盖一软，整个人扑倒在泥雪里。背上的雕像摔出去，砸在青石板上，碎了。

百姓们愣了一瞬，然后一拥而上。

拳脚落在他身上，像雨点一样密集。有人踢他的头，有人踩他的手，有人往他身上吐口水。他蜷缩着，双手抱头，像一只被踢到墙角的猫，任人践踏。

而此时，九重天上。

宋亚轩与张承泽并肩立于观云台，以仙镜观看人间。

画面里，张真源正被百姓围殴，满身泥血，狼狈不堪。

静静俯瞰人间这一幕，看着狼狈不堪的张真源，心中无比舒畅。

宋亚轩一抬手，雷势法力催动。

人间天色骤暗，乌云翻滚如墨。一道闪电劈开天幕，百姓与商人以为天降祥瑞，纷纷跪地祈祷，欢呼雀跃——他们以为这是上天赐福。

唯只有一道雷电，精准无误地劈在张真源身上。

他浑身焦黑，口吐鲜血，倒在雨里。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那张已经被毁容水腐蚀得面目全非的脸。

真源他死了……

第一世，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