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冲动

一连几天，小豫都在抽空挑选录音用的耳机。

白天依旧埋在工作里，随时等着消息，提防主管突然甩过来临时任务。只有到了晚上，他才能窝在书桌前，翻测评、对比参数，手机聊天框停留在和林默的对话页面。

林默回复消息的时间很飘忽。大多集中在深夜，偶尔是午后短短几句。小豫隐约猜到，对方夜里要在酒吧上班，白天多半补觉。

他拍了两三款耳机的截图发过去。

【这几个，你觉得哪个更适合新人？】

消息发送出去，隔了好几个小时才收到回复。

【第一款，收音干净，底噪小，性价比高。不用买太贵的，先试手。】后面附带一小段补充，【找个安静的房间，别开空调，风声会录进去。】

小豫看着文字，指尖在屏幕上敲：【你还挺专业。】

【跟厅里的人学的。】林默的回答一如既往简洁。

下单之后，等待快递的这几天，两个人断断续续闲聊。大多是小豫问语音厅的琐事，林默耐心解答，很少主动扯别的。但偶尔，对话会拐到那晚的酒吧。

【那天谢谢你的酒。】小豫某天晚上发来。

隔一阵，林默回：【不用客气。】

小豫盯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来，敲了一句：【也谢谢你别的。】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安静了很久。

小豫以为他不会回了，准备锁屏，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记得。】

短短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里，漾开一圈涟漪。小豫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耳尖微微发热。

快递到的那天是周五。

包裹拆开，耳机是哑光黑。小豫迫不及待戴上，打开手机录音，试着随意读了几句话。他回放音频，听见自己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出来，清润松弛，和平时说话几乎一样，杂音很少。

他点开对话框，录了一小段语音发过去。

“试了下，好像还不错。”

发送成功。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小豫一会点开聊天页，一会切出去，心里说不清是期待还是紧张。

差不多四十分钟之后，语音条弹了出来。

林默的声音很低，隔着听筒，带着一点轻微的环境底噪，像是躲在安静的后台录的。

“音色很好，没有刻意端着。你可以先熟悉录稿，等你准备好了，我可以带你去试一次试播档。”

小豫反复听了两遍那条语音。

他好像能透过声音想象林默说话的样子，冷淡的眉眼，语气平平，可字里行间藏着认真。

【那，什么时候可以试播？】

【下周。我提前跟厅主打个招呼。】

敲定好时间，小豫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周五下班还算早。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来，城市亮起成片灯火。他犹豫片刻，指尖敲下一行字。

【今晚你上班吗？】

发送。

几分钟后回复：【在。】

小豫盯着屏幕，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我可以过去坐一会儿吗？不点酒，就看看。】

【可以。】

他简单换了件外套，出门打车。

再次推开酒吧门的时候，风铃叮铃响。

还是熟悉的昏暗暖光。时间还早，客人比那天凌晨多了些，但依旧不算喧闹。吧台后面，林默正低头擦拭酒杯，黑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听见门铃声，他抬眼望过来。

目光对上的一瞬间，林默的动作顿住。

小豫走到吧台前坐下，手肘搭在木面上，浅浅笑着：“下班顺路，过来看看。”

“想喝点什么？”林默习惯性问。

“说好不点酒的。”小豫摇了摇头，“就坐会儿。”

林默没再劝，只是把一杯装了冰水的玻璃杯推到他面前。杯壁凝着细密水珠。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试播要注意的细节。林默告诉他，新人第一档不用强求人气，不用刻意讨好听众，放轻松就好。

“如果有人发奇怪弹幕，直接无视或者关掉公屏，不用勉强自己回应。”

小豫乖乖听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吧台暖光落在林默下颌线，他忽然想起那个夜里的吻，呼吸微顿。

他没忍住，低声问：“那天……你是一时冲动吗？”

空气安静一瞬。

林默握着擦杯布的手指收紧，视线垂落在杯身上，没有立刻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抬眼，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吧台这一隅听得见。

“不是冲动。”

他说得很轻，却清晰地落进小豫耳朵里。

小豫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还没等他再接话，远处卡座传来几声说笑。林默飞快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杯子擦拭，恢复成平日里冷淡调酒师的模样，仿佛刚刚那句回答只是错觉。

“试播前，有空可以多录几段小样找找感觉。”他转回正题。

小豫嗯了一声，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水杯外壁。

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小豫看时间不早，准备起身离开。

“我该回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林默抬眼看他。

小豫站起身，顿了顿，微微俯身，凑近吧台。距离近得和那晚一样，他的声音很轻，气息扫过林默耳边。

“那下周试播，麻烦你啦。”

说完，不等林默反应，他直起身子，转身走向门口。

风铃叮铃，门开合。

林默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很久都没有动。擦杯布捏在手里，微微发皱。

晚风裹着凉意吹在街上。小豫往打车点走，嘴角一直压不住地往上翘。

下周的试播，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