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好看。”

夜已经深得看不见车流，零星街灯在窗外晕开一圈朦胧的光圈。

小豫慢慢饮尽林默送来那杯琥珀色的酒。酒液醇厚温润，烈意压得很低，一股淡淡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把熬了一整夜绷紧的神经，一点点泡得松软。

他把空玻璃杯轻轻推回吧台，指腹还留着杯壁凉丝丝的余温。

“谢谢你的酒。”

林默应了一声，擦酒杯的动作不自觉慢下来。暖黄吧台灯斜斜落下来，铺在小豫的侧脸上，柔和了眉眼，眼底蒙着一层酒后浸出来的湿漉漉的光。

“你的声音，真的很适合语音厅。”林默又提起刚才的提议，声音压得很轻，隔着窄窄一道木台飘过去，“当成副业，能多一份收入。”

小豫抬眼望向他。两人之间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仁里晃动的灯光。他没有立刻应声，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你就这么看好我？”

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漫过去，裹着柠檬鲜活的酸，混着迷迭香清冽干净的草木香气，轻飘飘落在林默脸上。

林默握着擦杯布的手指微微收紧。方才还冷静自持的心思，被这一缕气息搅得乱了节奏。他放下布，上身悄悄往前倾了些。吧台不高，这个角度，他能清清楚楚看见小豫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嗯。”林默的嗓音低得近乎耳语，“特别看好。”

周遭静得很。远处卡座客人的交谈声很远，朦朦胧胧，像一层隔开来的背景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吧台这一小块暖光的角落。

没有人急着说话。空气稠稠的，像兑了蜜糖的酒，缓慢地发酵。

是一点点试探着靠近的。

不是莽撞的冲撞，两个人都放得很慢。林默先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小豫的唇上，停顿了半秒，才轻轻覆上去。

一个很轻、很软的吻。

林默的唇带着白兰地淡淡的微苦，小豫的唇上还残留着果酒清甜。气息交缠在一起，迷迭香的味道缠上来。没有更深的动作，只是唇瓣轻轻相贴，安安静静地停留了片刻。温热，又带着一点酒后的微醺，像气泡在舌尖慢慢炸开，麻意顺着皮肤往四肢散开。

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呼吸都乱了半拍。

林默没有立刻后退。鼻尖几乎还蹭着小豫的，呼吸交叠。他耳尖迅速烧起一层绯红，可偏要强撑住那副冷淡模样，只是目光闪躲，不敢再直直对上小豫的眼睛。

小豫眨了眨眼，安静地看了他两秒，低低地笑起来。笑声温润，裹着一层漫不经心的勾人。

“调酒师，”他气息还有点不稳，慢悠悠开口，“你们招揽新人，都是用这种方式吗？”

林默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哑：“……不是。”

“那看来，我是特例。”小豫撑着吧台，微微歪着头，目光牢牢锁着他。

林默答不上来，只好伸手从吧台底下摸出便签与一支黑色水笔，轻轻推到小豫面前。指尖碰到纸张的时候，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僵硬。

“想试一试，就写下你的号码。有任何不懂的地方，可以找我问。”

小豫垂眸看向空白便签，拿起笔。笔尖划过纸面，数字一行行舒展。写完推回去的时候，他的指尖故意轻轻擦过林默的指背，短暂的触碰，转瞬分开。

“我想好了，我愿意试试。”

林默飞快折起纸条，小心塞进工装内侧口袋，仿佛那是件不能叫别人看见的东西。

“等你准备好。”他低声说。

小豫起身，把高脚椅轻轻推回原位，外套搭在手臂上。门缝漏进来凌晨冰凉的风。

“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风铃叮铃一声轻响，门合上，把暖光和酒气一同关在了里面。

吧台只剩下林默一个人。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摩挲自己的嘴唇，那里好像还留着水果甜香，和一点点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他站了很久，才重新拿起擦杯布。可不管怎么集中精神，擦拭玻璃杯的动作都有些心不在焉。

街道上，小豫站在路边等车。晚风拂过发烫的脸颊，他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网约车接单的提示弹了出来。坐进后座，车子滑进空旷的街道，路灯一明一暗从窗外掠过。加班积攒的所有疲惫，早就被刚刚那一段暧昧，揉得烟消云散。

到家已经快三点。匆匆冲了热水澡躺上床，身体明明很累，脑子却格外清醒。吧台暖光、杯中源源不断上浮的细碎气泡，还有那个缠绵又短暂的吻，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他开始默默盘算语音厅需要的装备。如果副业能做起来，往后再被临时抓去周末加班，也不至于毫无退路。

第二天中午，阳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枕头上。手机震动，小豫猛地醒过来。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我是林默。】

小豫一下子坐直身子，指尖飞快敲字：【早。】

消息几乎秒回：【睡醒了？关于语音厅，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跟我说。】

小豫盯着屏幕，笑意漫开。

【好，那我可要好好请教你。】

两个人断断续续聊了整整一个下午。林默说得踏实，不画任何大饼，讲了各个厅的风格、接档的合适时段，细数新人会踩的坑。还告诉他入门不用斥巨资买设备，一副收音清晰的耳机就足够起步。

【不用刻意改变你本来的声线。你说话本来的调子，就很合适。】

看到这句话，小豫敲过去一行：【你怎么这么清楚，你也在做这个？】

【偶尔。】林默只简短回复，没有再多解释。

暮色漫进窗户，天空晕开一层温柔橘红。

小豫打下一行字发送出去：【我准备去挑设备啦，配齐了跟你说。】

隔了一小会儿，对面回复：【嗯。期待。】

简简单单两个字。

小豫把手机丢到床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晚风扑到脸上。他又想起昨夜那杯浅金色特调，气泡慢悠悠，一下，又一下，不断从杯底浮上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