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1日,海口五源河文化体育中心。
决赛的舞台,向来是成王败寇最残酷的修罗场。
大屏幕上,鲜红的4:0刺得人眼睛发痛。KSG的选手席彻底沸腾了,他们扔下耳机,疯了一样抱在一起。全场几万名观众的尖叫声、欢呼声汇聚成海啸,几乎要把场馆的穹顶掀翻。
漫天金色的雨,从穹顶倾泻而下。
那不是属于狼队的荣耀,却无差别地洒在了舞台上的每一个角落。
顾言坐在败者席的电竞椅上,没有动。他仰着头,看着那些金红相间的纸屑在半空中翻飞,飘落在他的键盘上,落在他的队服上,最后,沉甸甸地落满了他黑色的头发。
他伸手,接住了一片。纸张很轻,边缘甚至有些锋利。
真是讽刺啊。十八岁那年,他也曾在这样漫天的金雨里举起奖杯,那时候他觉得,这满天的金色都是为他而下的。可现在,同样的一场金雨,他却坐在阴影里,成了一个连背景板都算不上的失败者。
耳鸣声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嗡——”地一声长鸣,把外界的喧嚣全都隔绝了。胸口闷得像压着千斤重的巨石,他连大口呼吸都做不到,胃里一阵阵地痉挛。冷汗顺着冷白皮的侧脸滑落,指尖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宿命像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轮盘。把他高高抛起,又在离他最想要的东西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重重地砸碎。
他本来想,拿了冠军,带着一身荣光,堂堂正正地去找周诣涛。可现在,他一败涂地。
“重渊……该去握手了。”清清走过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顾言僵硬地站起来,跟着队伍走向舞台中央。路过主持人的时候,他听见了KSG成员喜极而泣的哽咽声。
在握手的环节,他麻木地伸手、松开,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直到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沸腾的人群,落在了场边。
周诣涛已经从评论席上下来了。他站在舞台侧面的通道口,深蓝色的西装上,也落了几片金色的纸屑。他没有像KSG的人那样狂欢,也没有像狼队的教练那样黑着脸。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漫天飘落的金纸,看着顾言。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清亮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极度的克制和浓到化不开的心痛。
顾言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收回了视线,狼狈地逃离了舞台。
——
后台通道里,冷白色的灯光照得人无处遁形。
顾言靠在墙角,双腿终于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墙面滑坐在地上。他低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因为极度压抑而变得急促破碎的呼吸声。耳鸣还在继续,他甚至觉得有些恶心。
他不甘心。他恨自己为什么在总决赛拉胯,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强一点。那些阴暗的重力系内耗,在这个瞬间几乎要将他吞噬。
“顾言。”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几乎是跑着冲到了他面前。
顾言没有抬头。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要怎么面对周诣涛。
周诣涛没有叫他站起来,也没有拉他。他直接脱下了那件挺括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地上,然后单膝跪在顾言面前,强行捧起他的脸,让他抬起头。
那张冷白皮的脸上没有因为哭泣而变得软弱,反而因为极度的隐忍和愤怒,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凌厉与破碎感。眼白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眶里蓄着极重的水光。
他没有抽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死死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绷到了极致。
那滴泪,就那么在通红的眼眶里晃了晃,最终因为眼睫的剧烈颤动,倏然滑落。顺着他苍白立体的侧脸,带着一点滚烫的温度,砸在了钎城的手背上。
紧接着,第二滴。
那种哭法没有任何柔弱可言,全是痛。像是一柄宁折不弯的剑,在极度的重压下,从剑身里渗出的血。他死死盯着周诣涛,眼底的不甘、愤怒和自我厌弃交织在一起,烧得通红。
周诣涛心口像被狠狠绞了一刀,张开双臂,连人带衣服,把缩成一团的顾言用力地搂进了怀里。
顾言的脸被按在钎城温热的胸口。那一瞬间,属于周诣涛的清冽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硬生生地在他那个被绝望淹没的世界里,劈开了一道呼吸的缝隙。
“周诣涛……”顾言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极重的鼻音,“我被零封了……金雨落了我满头,可我是亚军……”
“我知道。”钎城的声音哑透了,他的手紧紧扣着顾言的后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揉碎。
“我太烂了。”顾言把脸埋得更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肩膀因为极度的情绪起伏而微微发颤,“我拿什么去见你,我拿什么去DYG找你……我连个冠军都拿不到……”
“顾言,顾言你听我说。”钎城捧起他的脸,用大拇指用力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眼眶红得惊人,“输了,我们一起扛。你才十九岁。夏天还有世冠,明年还有春季赛。只要我还在,只要你还在,我们就还能打。”
“可是我不甘心……”顾言死死盯着他,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甘心就对了。”钎城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把这份不甘心刻在骨头里。顾言,你不是废了,你只是绊了一跤。起来,我陪你重新杀回去。”1
这情绪拿捏得也太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