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1日,深夜。海口五源河文化体育中心外。
四月的海口,夜风里裹着海水的潮气,黏腻地扑在人身上。但对于刚走出场馆的狼队来说,这风却冷得像能钻进骨头缝里。
顾言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他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步伐比平时沉了许多。通道两侧,有不愿离去的粉丝在压抑地喊着:“重渊,夏天再来!我们等你!”
顾言没有抬头。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双手插在队服口袋里。他没有彻底失去感知,他只是觉得太丢人了,那种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难堪,让他连扯动一下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在拐角处,他脱离了队伍,直接拉开了那辆停在暗处的黑色商务车车门。
周诣涛已经在后排等他了。
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光线与声音。顾言靠在椅背上,摘下帽子扔在一边,闭上眼睛,胸口沉沉地起伏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黏过去,只是把头偏向车窗那一侧,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一言不发。
周诣涛也没有说话。他知道顾言现在不需要聒噪的安慰,于是只是安静地伸手,将顾言放在膝盖上、微微发凉的手拉过来,十指交握,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
一路无言。
直到回了海口的酒店套房。
“滴”的一声,房门打开。
顾言走进去,踢掉脚上的鞋,连衣服都没脱,直接把自己重重地摔进了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他抬起一条手臂,横在眼睛上,挡住了头顶刺眼的灯光。
“顾言,先起来喝口热水。”周诣涛脱了西装外套,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在沙发边缘坐下。
“不想动。”顾言的声音闷在手臂下,沙哑,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
周诣涛没有强迫他,只是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微微俯下身,伸手把顾言挡着眼睛的手臂拉开。
灯光落进顾言的眼里,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他没哭,眼睛虽然有些红血丝,但因为极度的疲惫,眼底已经有些干涩了。他就那么躺在那里,冷白皮上透着颓丧,整个人像是一把被强行折断、扔在角落里的名刀。
“觉得丢人了?”周诣涛看着他,轻声问。
顾言抿紧嘴唇,把头偏向沙发的靠背,躲开钎城的视线。半晌,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被零封,确实挺丢人的。”周诣涛顺着他的话说,没有半点虚假的粉饰。
顾言的眼睫颤了颤,似乎被这话刺了一下。
“但是,”周诣涛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顾言的耳侧,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你才十九岁,顾言。你以后还要打很多次总决赛,难道每一次输了,你都要这么躺在地上,当一只缩头乌龟?”
“我没当缩头乌龟。”顾言低声反驳了一句,睁开眼,有些烦躁地看着他。
“那就起来。”周诣涛看着他,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能让人瞬间安定下来的力量。
顾言看着近在咫尺的周诣涛。看着他眼底的温和与包容,看着他白衬衫领口处那道清晰可见的锁骨。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周诣涛的衬衫领子,用力往下一拉。
周诣涛顺着他的力道俯下身去,两人的鼻尖瞬间撞在了一起。
“你抱抱我。”顾言盯着他,眼底透出一股近乎于委屈的倔强,声音很低,像是在下指令,又像是在乞求。
周诣涛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他低声叹了口气,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俯下去,将顾言严丝合缝地抱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很重。顾言把脸埋在周诣涛的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双手紧紧箍着钎城的后背。
“周诣涛,我好累。”顾言在他耳边哑声说。
“我知道。”周诣涛的手顺着他的后背往下,安抚着。
顾言微微偏过头,嘴唇在钎城的侧颈上蹭了蹭。周诣涛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微微直起身。在昏暗的光线下,两人对视着。
周诣涛低下头,吻上了顾言微凉的唇。
这是一个安抚性质的吻。温柔,绵长。周诣涛耐心地描摹着他的唇线,没有深入,只是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把自己身上的温度和力量,一点点传递过去。
顾言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抖,仰起头回应着他。他不再觉得那么冷了,胸口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石头,也在这令人安心的交缠中,慢慢松动。
一吻结束,周诣涛退开一点,用指腹擦去顾言唇边的水光。
“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周诣涛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比赛输了,但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明天醒来,我陪你复盘,把这四把的耻辱,一点一点地找回来。”
顾言看着他,眼里的麻木已经散去,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光亮。他用力地抓了抓钎城的手。
“好。”
房间里的灯光调得很暗。
周诣涛站起身,微微弯下腰,伸手把陷在沙发里的顾言拉了起来。顾言没抗拒,顺着他的力道站稳,但身体还是下意识地往钎城身上靠,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去洗个热水澡。”周诣涛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解开顾言那件黑红色队服外套的拉链。
“不想动。”顾言的声音闷闷的,透着孩子气的耍赖。
“我帮你洗。”钎城哄着,半拖半抱地把人弄进了浴室。
浴室的暖光亮起,很快氤氲起一层微热的水汽。周诣涛把浴缸里的热水放满,加了点酒店准备的安神浴盐。
转头时,顾言还站在原地,低垂着头。周诣涛走过去,帮他脱掉里面的T恤。顾言很配合地抬手,只是背脊依然绷得很紧,像是一张拉满却发不出箭的弓。
两人先后迈进浴缸。热水的包裹感瞬间涌上来,顾言一直紧绷的身体在那一刻猛地打了个激灵,随后那股在骨缝里转了一整晚的冷意,才终于被一点点逼退。
他没骨头一样往后靠,后背严丝合缝地贴在周诣涛温热的胸膛上。
“水烫不烫?”周诣涛靠在浴缸边缘,手臂自然地环过顾言的腰,将他圈在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搁在顾言的肩膀上。
“刚好。”顾言闭上眼,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听起来有些空灵。
水汽在他们之间缭绕,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所有外界的喧嚣。周诣涛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舀起水,一下一下地浇在顾言的肩膀上,再用掌心顺着他的肌肉纹理,轻轻地揉捏。
顾言平时看着清瘦,但身上的肌肉线条极其漂亮。只是此刻,他的肩膀僵硬得像块石头。那是长期保持高度精神紧张,加上今晚极度失落后留下的后遗症。
“这里酸吗?”周诣涛的指腹按压在顾言的后颈和脊椎相连的地方,动作很轻。
“嗯。”顾言哼了一声,顺着钎城的力道,把头往后仰,完全靠在钎城的颈窝里。
水汽沾湿了钎城的脸颊和额发。他低下头,能看到顾言冷白皮上那些细小的绒毛,以及那双因为疲惫而半阖着的眼睛。没有眼泪,却有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心疼。
周诣涛偏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顾言被水汽蒸得有些温热的耳垂。
顾言微微睁开眼,侧过脸,正好对上钎城低垂的视线。两人在漂浮着水汽的空间里对视着,谁也没有提起那场惨败的零封。
周诣涛慢慢凑近,含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在水汽的包裹下,带着一种湿润而柔软的安抚感。不激烈,但极长。周诣涛一点一点地舔舐着他唇瓣上的水珠,舌尖温存地探进去,与他纠缠。顾言微微仰着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叹息,原本僵硬的肩膀终于彻底软化下来。他转过身,在水中面对着钎城,双手环住钎城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水波随着他们的动作轻轻拍打着浴缸边缘。直到两人都有些缺氧,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额头。
“周诣涛。”顾言的声音比之前好听了一些,虽然还是哑,但有了点活人的温度。
“嗯。”钎城的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
“明年……”顾言盯着钎城清亮的眼睛,“我不当亚军了。”
周诣涛看着他,眼底溢出一丝笑意。
“好。”他郑重地点头,“那提前说好,明年不管是我们谁拿冠军,都不许再躲进浴室里掉眼泪了。”
顾言轻嗤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那股久违的Bking劲儿终于回笼了一丝:“谁掉眼泪了?那是水汽。别瞎说。”
“行,都是水汽。”钎城顺着他的话,伸手揉了揉他湿透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