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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PL:此心许你

从城西开回钱塘江边公寓的路上,顾言把车窗降了一条缝。冬末的风灌进来,吹在脸上有点凉,但很清醒。他单手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客厅里那些不咸不淡的声音。可他发现,那些话好像没那么往心里钻了。爷爷那句“走稳了就行”还带着余温,压在心口,沉甸甸的。

回到公寓,他换了鞋,脱了大衣挂在玄关。落地窗外的钱塘江灰蒙蒙的,江面上浮着一层薄雾。他走进厨房烧了壶水,从冰箱里翻出一瓶果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在客厅的沙发里坐下来,掏出手机。

【重渊】:到家了。

对面回得很快。

【钎城】:好。上号?

【重渊】:上。

他起身去卧室拿了平板,又去书房把耳机翻出来。这套公寓他平时住得少,东西放得零零散散,找耳机花了两分钟。等他坐回沙发上把游戏打开的时候,钎城已经在房间里等他了。

语音接通,钎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清润温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鼻音,像是刚午睡醒来不久。

“你慢了。”

“找耳机。”顾言把平板架在腿上,靠进沙发里。

“你公寓乱成什么样了,耳机都找不到。”钎城语气里带着笑,很轻。

“没乱。就是东西放得散。”顾言说着,选了个英雄。

第一把。裴擒虎与公孙离。

顾言刷完自己的第一轮野怪,没有急着入侵,而是先去河道看了一眼对面的打野位置。钎城的公孙离在发育路压线,走位很稳,跟对面射手对拼了两下,血量换得很干净。顾言从侧翼绕过去,蹲在河道草丛里,等了两秒。

“别急,”钎城在语音里说,“对面的辅助快过来了,你再等一拍。”

顾言顿了一下,没有急着进场。果然,对方的辅助从小地图上露头了,往发育路赶。钎城的公孙离往后撤了半步,把对面的射手勾了出来。顾言的裴擒虎在那一瞬间从草丛里扑出,虎形态咬中,平A接二技能,一套爆发把对面射手打残。钎城补上一发平A,收掉人头。

“漂亮。”钎城在语音里轻轻说了一声。顾言没说话,转身回野区继续刷。但唇角弯了一下,没人看见。

中期,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顾言入侵野区,钎城就跟着压线牵制对面下路组合;顾言控龙,钎城就在河道边缘卡住对面的支援路线。他们之间的配合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二十分钟推掉水晶。MVP是钎城。

第二把。澜与虞姬。

这一局对面阵容比较肉,前期打得有些吃力。顾言在中期被对面打野蹲了一波,交掉大招才残血逃生。他退到塔下回城,屏幕一暗,复活的倒计时亮起来。

“你今天打得挺稳的。”钎城在语音里忽然说了一句。

“嗯?”

“你以前打排位凶得很,见人就上。今天倒是不急,该退就退。”钎城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随口闲聊,“是不是上午走亲走累了。”

顾言靠回沙发里,看着屏幕上赵云复活的光效亮起来,没有立刻操作。他打字的手停在键盘上,最后只是开口说了一句:“对面阵容肉,不能莽。”

“嗯。”钎城应了一声,也不拆穿他。

顾言操作着澜重新上线。中后期一波团战,他在侧翼蹲了十秒,等对面关键技能交完之后才切入,大招击飞双C,配合钎城的虞姬收割。一波零换四,直接推掉水晶。顾言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他忽然觉得,此刻坐在自己公寓的沙发里,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钱塘江,耳机里是钎城温润清朗的声音,这些话他愿意一直听下去。

第三把。镜与孙尚香。

这一把开局就不太对劲。钎城的孙尚香刚走到发育路,对面中辅就直接连体压了上来。顾言看了一眼小地图,己方辅助还挂在法师旁边,慢悠悠地清着中路的线。钎城没说什么,只是操作着孙尚香往后撤,在塔前艰难地补刀。

四分钟,对面中单配合打野抓下,连带着辅助一起越塔。钎城的孙尚香交了净化闪现勉强换掉一个,自己倒在了防御塔下。而己方的辅助,依然在中路和法师形影不离。

语音里很安静。钎城没抱怨,只是在复活倒计时里喝了一口水,切出去看了一眼装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没事,我塔下闻点经验。”

顾言看着屏幕,心口像被一团带着倒刺的湿棉花塞住了。他极其护短,极其偏执。钎城在巅峰期受过队友的冷待,他比谁都清楚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他眼睁睁看着钎城在游戏里被路人放养、被对面疯狂针对,自己却因为打野的位置脱不开身,这种无力感几乎要把他逼疯。

这把果然输了。钎城的孙尚香战绩定格在1-5。

退出结算界面,钎城叹了口气,语气依然温和:“这把辅助实在是不跟人,算了,胜败乃兵家常事……”

下一秒,钎城的话音停住了。因为顾言在五楼,直接锁了一个太乙真人。

“顾言?”钎城明显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错愕和轻颤,“你……你选错了?你不是打野吗?”

“没选错。”顾言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你干嘛突然打辅助?”钎城有点想笑,但听出顾言的语气不对,笑声卡在喉咙里。

“你拿输出。”顾言只说了四个字,没有解释。

第四把。太乙真人与伽罗。

对面选完英雄,钎城那边安静了几秒。最终,他没有再推脱,选了一个伽罗。一个后期伤害爆炸,但前期极其缺乏自保能力的射手。

游戏加载。“叮”的一声,峡谷雾气散开。顾言的太乙真人没有像常规辅助那样开局跟中单抢线,而是直接绕过河道,踩着视野盲区来到了发育路。他就站在钎城的伽罗身前半步的位置。

对面依然是连体婴中辅。看到伽罗一个人露头,对面的辅助和法师立刻压了上来。但这一次,他们迎面对上了顾言的太乙真人。顾言的站位极其刁钻。他用一技能的护盾卡住对面法师的消耗技能,走位逼退对面的辅助。当对面打野从草丛里扑出来准备强杀伽罗时,顾言手速快到了极致,一技能精准炸开,眩晕两人,然后肉身挡在伽罗身前,吃满了打野的爆发伤害。

“走。”顾言在语音里低声说。

钎城的伽罗顺势反打,一技能长弓开启,疯狂平A,收下对面打野的人头。顾言残血撤回草丛,回城补状态。接下来的整场比赛,顾言的太乙真人就像一条阴魂不散的恶犬,死死守在钎城身边。视野被他排得干干净净,对面的控制技能永远摸不到伽罗。只要有人敢往钎城面前凑,顾言就会毫不犹豫地挡上去,把大招复活捏得极死,在关键时刻给伽罗套上第二条命。

十分钟时,顾言的大招复活救了伽罗,钎城反手打出四杀。十五分钟,顾言闪现一技能炸晕对面三人,钎城在后方疯狂输出,一波零换五推掉水晶。MVP是钎城的伽罗,战绩12-0-5。而顾言的太乙真人,参团率百分之百。

第五把。瑶与澜。

游戏结算。钎城看着屏幕上顾言的辅助战绩,沉默了。顾言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伽罗那华丽的数据面板,心口那团带着倒刺的闷气终于散了下去。他以前从来不玩辅助,他觉得辅助太过无力,不能决定比赛。但今天他发现,当那个在后方输出的人是钎城时,他愿意把所有的高光都让给他,甘心做他身前那块最硬的盾。

“顾言。”语音里,钎城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极其生动的娇气,“你刚才那波,闪炸三个,特帅。”

“还行。”顾言嘴硬,耳根却红了。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打辅助吗?”钎城微微偏过头,隔着网线,那双清亮的眼睛一定又弯成了月牙,“今天怎么转性了?”

顾言垂着眼,看着屏幕上自己太乙真人的头像。他沉默了两拍,用他那惯常的、冷硬的语气,说了一句极其偏执的话:“因为不想看你受委屈。”

对面安静了足足五秒。长到顾言以为钎城挂机了。随后,耳机里传来钎城一声极轻极轻的闷笑声,随后是他带着一点傲娇和欢喜的嘟囔:“顾言,你这个人真的很霸道。下次你来福建,得给我带两盒知味观,不然补不上我今天的心理阴影。”

顾言唇角弯了一下。“带四盒。”

“那说好了。”钎城的声音彻底松了下来,带着纵容和笑意,“你再开一把。我今天不想玩射手了。”

第六把。澜与瑶。

顾言重新选人。他在五楼,看着阵容,最终锁了一个澜。他的招牌野核,一旦拿出来就是要在野区里横着走的那种。

“你玩打野?”钎城问了一句。

“嗯。”

对面的阵容选完了。轮到钎城选的时候,他在五楼停了两秒。顾言以为他会选个法师或者继续拿射手。但钎城鼠标点了两下,选了一个瑶。

顾言的手指顿在键盘上。瑶。附身型辅助,挂在队友头上,跟着队友走。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蓝色小裙子、站在泉水里的鹿灵,心跳快了一拍。

“你干嘛选瑶。”他问。

“你不是不想看我受委屈吗。”钎城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娇气,“那我今天也不让你受委屈。我挂你头上,你去哪我去哪。你冲进人堆里,我给你刷盾。”

顾言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再说话。他按下了准备键。游戏加载。“叮”的一声,峡谷雾气散开。顾言的澜从蓝区开刷。第一轮野怪刚打完,瑶就升到四级,轻盈地跳上了他的头顶。屏幕上,那个粉色的小鹿乖乖地骑在他的澜头顶上。

“我挂上来了。”钎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清润温和,带着一丝极其鲜活的得意。顾言握着平板的手微微收紧。“嗯。”

他带着瑶往中路走,顺手抓了一波对面法师的闪现。瑶的护盾帮他扛了对面中单的伤害,他残血击杀之后全身而退。钎城在头上轻轻说了一句“漂亮”,声音软软地落进他耳朵里。

中期,顾言入侵对面野区。以往他一个人反野,总要算好撤退的路线,留好位移技能。但今天头顶上挂着一只瑶,他的打法瞬间变得肆无忌惮起来。他直接冲进对面蓝区,澜的潜水形态在人群里来回穿梭,打出高额伤害。对面打野和中单围过来的时候,钎城从澜头顶跳下来,一技能推开两人,然后立刻重新附身回去,刷出一层护盾。顾言借着这层护盾,反手击杀一人,全身而退。

“你现在打得好凶。”钎城在头顶上笑着说,“我血条都没掉。”

“你盾刷得好。”顾言说。

“那是自然。”钎城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臭屁的娇气,尾巴翘得老高。

二十分钟,大龙坑。对面五人集结,顾言的澜从侧翼切入,钎城的瑶挂在他头上。顾言冲进人群,打出成吨伤害,一刀劈中对面双C。瑶的护盾帮他硬生生扛过了对面的反击,他收割残局,拿下四杀。最后一个逃回泉水的辅助,被顾言追进基地,一刀收掉。五杀。

屏幕上弹出“Penta Kill”的字样。钎城在头顶上轻轻欢呼了一声:“五杀!”

顾言盯着屏幕上的五杀提示,靠回沙发里。他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五杀,而是因为刚才那一声。钎城在他头顶上,离他那么近,替他挡技能,替他刷盾,在他冲进人堆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去。那种感觉,比拿一万个五杀都让他满足。

第七把、第八把、第九把。瑶与澜。

“再来一把。”钎城说,语气比刚才更松快。

“你还玩瑶?”

“嗯。”钎城回答得毫不犹豫,“我觉得瑶挺好玩的。挂在人头上,什么都不用管,跟着你跑就行。”

顾言没说话。但他再次选人的时候,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拍,嘴角弯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后面几把,钎城都选了瑶。挂在他头上的时候,偶尔会跳下来帮他探个草丛,偶尔在他残血的时候刷盾救他一命。两个人配合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波团战都打出了碾压性的优势。

打到第九把的时候,顾言已经记不清赢了多少局了。他只记得,钎城的瑶一直挂在他头上。他的屏幕上始终顶着一只蓝色的小鹿灵,尾巴一晃一晃的,像一个安静而笃定的锚点。

游戏结束,钎城在语音里轻轻打了个哈欠。

“下了。我妈在楼下喊第三遍了。”

“嗯。”

“顾言。”

“嗯。”

“你今天打辅助那局,我记住了。”钎城的声音放轻了,像是把什么东西小心地放进了口袋里,“下次你来福建,我给你剥虾。不用你给我剥。”

顾言靠在沙发上,盯着屏幕里钎城的头像暗下去。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落地窗外钱塘江的夜色。他拿起手机,翻到钎城的对话框,打字。

【重渊】:到了说一声。

对面回得很快。

【钎城】:好。

【钎城】:今天那个五杀,很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