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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PL:此心许你

车子驶出莆田市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顾言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杆上。晨雾还没散尽,高速公路两侧的树影在薄雾里若隐若现。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城市轮廓,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开了一个多小时,他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休息。推开车门,初春的冷风灌进衣领,他缩了一下脖子,走进便利店买了瓶水,靠在车门上喝了两口。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妈妈】:出发了吗?

【重渊】:上了高速,开了一个多小时了。

【妈妈】:别自己开了,我让老陈去接你。

【重渊】:不用,我自己开回去就行。

【妈妈】:你开了快十个小时来的,再开十个小时回去,身体不要了?老陈已经出发了,你在前面那个服务区等着。

顾言看着那行字,没有再反驳。他母亲的决定向来不容商量,尤其是关于他身体的事。他把水瓶扔进垃圾桶,重新坐回驾驶座,把座椅放倒了一些,闭着眼等。

等了不到半个小时,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服务区,在他旁边稳稳停下。车门打开,老陈走下来,快步绕到驾驶座旁边。顾言摇下车窗,把车钥匙递了出去。

“小少爷。”老陈接过钥匙,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慈和,“累了吧。”

“还行。”顾言拉开车门,换到了后排,靠进座椅里,闭上眼。老陈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发动了车。

车子重新驶入高速。顾言半眯着眼,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意识有些模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

【钎城】:出发了吗?

【重渊】:嗯。开了一段,家里派人来接了,现在在后座歇着。

【钎城】:那就好。

隔了几秒,第二条弹出来。

【钎城】:顾言。

【钎城】:你到家之后,替我跟你爸妈问个好。

顾言盯着这行字,唇角弯了一下。他打字。

【重渊】:他们又不知道你是谁,问什么好。

【钎城】:那你就说,是你一个从福建来的朋友,祝他们新年快乐。

【钎城】:这样总行了吧。

顾言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放在腿上,偏过头看着车窗外飞快退去的树影。老陈的车开得很稳,车厢里安静极了,只有轮胎和风的声音。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打字。

【重渊】:行。我替你问。

【钎城】:嗯。

他又补了一句。

【重渊】:你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钎城】:好。

顾言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车子穿过浙江南部的山区,驶过钱塘江大桥,最后进入杭州市区。暮色已经落下来了,西湖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那条安静的巷子照得温温吞吞的。

车子停在顾家老宅门口。院子里的红灯笼还亮着,和除夕夜一样。顾言推开车门下来,拎着行李走进客厅。

他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来了。脸都瘦了一圈。”

“没瘦。”顾言把行李放在楼梯口。

“先去洗个热水澡,厨房给你温着汤。”她说完,视线又落回文件上,像是随口问了一句,“福建那边好玩吗。”

“还行。”顾言顿了一拍,加了一句,“有个朋友让我替他跟你们问声好。祝你们新年快乐。”

他母亲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顾言总觉得她看穿了很多东西。她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嗯。替我们谢谢人家。”

顾言应了一声,拎着行李上了楼。洗完澡出来,床头柜上果然摆着一碗热汤。他端起来喝了两口,坐在床边,掏出手机。

【重渊】:到家了。问了。

对面秒回。

【钎城】:嗯。你爸妈怎么说?

【重渊】:我妈说替你谢谢人家。

对面安静了几秒。

【钎城】:那挺好的。

【钎城】:你早点休息。今天开了那么久的车。

【重渊】:你也是。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黑暗中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这两天的事。面馆的雾气,后视镜里钎城偏头看他的侧脸,广化寺的檀香,沙发上的那张旧照片,以及微信里那句“想抱我的时候可以直接抱”。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属于杭州老宅的、熟悉的安静中,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