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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PL:此心许你

午饭吃到后半段,钎城妈妈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起身往阳台走。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团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

“巧克力,别睡了,家里来客人了。”

那只白色的胖狗被放到地上,先是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抬起头,在空气里嗅了嗅。它顺着陌生气味的方向看过去,锁定了坐在沙发上的顾言。巧克力歪了歪脑袋,尾巴慢慢摇了起来。

顾言低头看着脚边那只白狗。毛色很亮,被养得圆滚滚的,眼睛黑而圆,正是钎城之前在微信上发过照片的那一只。

“它不咬人。”钎城在旁边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笑,“就是有点人来疯。”

巧克力确认了眼前这个人没有威胁之后,小跑过来,用鼻子蹭了蹭顾言的裤腿。顾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小狗顺势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尾巴摇得更欢了。

钎城妈妈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纹又深了几分:“巧克力平时认生得很,谁来了都躲,今天倒跟你亲。”

顾言垂着眼,手法轻柔地摸了摸巧克力的下巴,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大概是因为他身上沾着咖啡冻的味道。

钎城妈妈把水果放在桌上,坐回沙发上,忽然又提起了上午的事:“对了小顾,你带的那盒蚕丝被,我摸了一下,手感真好。是你们杭州的特产吧?”

顾言的手在小狗的耳朵上停了一拍。

他抬起眼,看着钎城妈妈那张和善的、毫无试探意味的脸。他的余光扫了一下旁边的钎城,钎城正在低头剥橘子,动作很自然,好像这个话题和他无关。

“嗯。”顾言开口,声音压得很平,“杭州那边做蚕丝被的手艺比较出名,本地人家里有喜事的时候会送这个。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图个好兆头。阿姨您别嫌弃。”

钎城妈妈笑着摆手:“嫌弃什么呀,这么好的东西。我收着,等以后家里有喜事的时候再用。”

顾言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摸巧克力的耳朵。那只白狗已经翻过身来,把肚皮露给他了。他的动作很轻,表情也很淡,好像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在解释一盒普通的杭州特产。但坐在旁边的钎城,剥橘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钎城妈妈又去厨房端甜汤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只翻肚皮的狗,和电视里午间新闻的背景音。

钎城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一半递向顾言。顾言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钎城的手指。钎城没有急着收回去,而是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杭州特产。”钎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顾言咬了一瓣橘子,没有回应。

“有喜事的时候送。”钎城又说了一句,尾音轻飘飘的,像是在复述,又像是在确认。

顾言把橘子咽下去,垂着眼,声音依然平静:“嗯。结婚嫁娶之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好像只是在科普一种地方习俗。但他的余光看见钎城把手里的橘子掰了一瓣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像是在消化什么别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

钎城妈妈端着甜汤出来了,话题被岔开,客厅里又恢复了家常的热络。顾言接过甜汤,道了谢,小口小口地喝着。巧克力趴在他脚边睡着了,白色的肚皮一起一伏。

这顿饭从中午吃到了下午。顾言起身告辞的时候,钎城妈妈拉着他的手,一直把他送到了门口,说了好几遍“以后常来”。钎城爸爸站在客厅里,朝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顾言换好鞋,站在门外,对着门里的两位长辈微微欠身,姿态依然端方乖巧:“谢谢叔叔阿姨今天的招待。改天请叔叔阿姨到杭州玩,我做东。”

钎城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说好。

钎城跟着他出了门,说是送他下楼。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到了单元门口,顾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钎城。

钎城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了半级,低头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你刚才在饭桌上,把我妈哄得挺开心。”

“实话实说。”顾言面不改色。

钎城看着他,安静了一拍,忽然说:“蚕丝被那件事。”

顾言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解释得很好。”钎城微微偏过头,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杭州特产。有喜事的时候送。”

顾言看着他的脸,想从上面读出点什么。可钎城此刻的表情太平静了,像他每一次在赛场上接受采访时的样子,端方妥帖,滴水不漏。

“嗯。”顾言应了一声,准备转身。

“顾言。”钎城叫住了他。

顾言回头。

钎城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到他面前。午后的阳光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钎城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顾言的胸口,力道很轻,像是在点一个不肯说实话的小孩。

“下次想送什么,”钎城的声音放得很轻,“不用绕这么大一圈。直接说就行。”

顾言看着他。心口那片深渊像是被一道光直直地照了进去。

“好。”他说。

钎城弯了弯嘴角,收回手,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上开车小心。”

顾言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看着钎城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钎城戳过的胸口,那里好像还留着一个极轻极浅的触感。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小区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钎城】:到家跟我说一声。

【钎城】:还有。

【钎城】:我妈让我告诉你,下次来的时候把咖啡冻带上。

顾言看着这两条消息,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唇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车子汇入车流,午后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