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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KPL:此心许你

休赛期的大年初三,杭州的湿冷还未褪去,顾言便已经坐进了一辆深灰色的轿跑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羊绒大衣,领口微微立起,贴着线条凌厉的下颌。他生得极高,肩宽腰窄,即便裹在厚重的冬装里,身形依然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刀。从侧窗玻璃映出的倒影里,能看清他冷白皮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近乎瓷质的光,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微微抿着,眼尾那道微微上挑的弧度让他在不说话时显出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感。十八岁的年纪,脸上还留着几分少年人的清瘦,可那双深色的眼睛却沉得过分,像是藏着什么东西,不轻易给人看。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腕骨线条利落,指节修长干净。车里没开暖风,他开得很稳,但这是一辆性能极佳的猎手之车,引擎的低鸣像一头被压着性子的野兽。

后备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盒知味观的糕点,是早上让家里阿姨专门去排队买的。而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放着一个极其小巧的暗红色丝绒盒子。

导航的目的地是福建莆田。他前一夜没怎么睡好,脑子里全是电话里钎城轻飘飘的那句“我妈爱吃”。他没有告诉钎城自己会开车过去,更没有说具体几点到。

一千公里的高速,他一个人开了将近十个小时。

到莆田的时候,暮色刚刚降临。他没有直接把车开进钎城家所在的老街,而是停在了附近的一家酒店停车场。他给钎城发了个定位。

【重渊】:我到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带了一串震惊的表情包。

【钎城】:???你真开车来了?我还以为你那天晚上在开玩笑。

【钎城】: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十分钟后,顾言靠在轿跑的车门上,等着。

暮色里的老街口亮起了几盏昏黄的灯,石板路被晚间的水汽濡湿,泛着细碎的光。他站在那里,黑色羊绒大衣的轮廓被路灯勾勒得极清晰,肩线利落,身量颀长。他微微偏着头,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指间夹着车钥匙,随意地垂在身侧。他的五官在暮色里显得更凌厉了几分,冷白皮被路灯的暖光一打,竟有种近乎不真实的锋利美感。路过的行人多看了他两眼,他面无表情地偏开视线,只盯着巷子转角的方向。

巷口处,一个身影出现了。

钎城穿了一件厚实的米色连帽羽绒服,帽子兜着脑袋,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撑开的折叠伞。他快步走出来,视线在街边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辆深灰色的轿跑和倚在车门上的那个人身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顾言站在暮色里,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冷白皮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下颌线干净利落,眼尾微微上挑的那双眼睛正盯着他看,不笑,不说话,却带着一种极强的、不加遮掩的注视。那种长相的攻击性在赛场镜头里已经被放大过无数次,可此刻面对面站在老街口,钎城还是被那种直白的视觉冲击刺得心头漏跳了一拍。

他定了定神,快步走过去,仰起脸看着顾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轻颤:“顾言。你疯了吧,开这么远的路,为了送两盒糕点?”

顾言没有反驳。他转身打开后备箱,把几盒包装精致的知味观糕点提出来,塞进钎城怀里。钎城被迫接住,低头一看,眼睛弯了弯:“我妈真的会很高兴。”

“那就好。”顾言的声音有些哑,长途驾驶的疲惫在见到他的这一刻,被心跳声覆盖了大半。

他重新看了一眼钎城。路灯的光落在那张清秀干净的脸上,羽绒服的帽子半扣着,几缕碎发从帽檐下探出来,软软地搭在额前。他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团薄雾。顾言的目光从他眉眼滑到鼻梁,再到微微泛红的耳尖,最后停在他手腕上——那截白皙的腕骨露在羽绒服袖口外面,空荡荡的。

他伸手,从副驾驶拿过那个暗红色的丝绒盒子。

“这是什么?”钎城抱着糕点,视线落在那个小巧的盒子上,微微怔住。

顾言没有回答。他直接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到钎城面前。他比钎城高出小半个头,站在暮色与路灯的交界处,肩宽腿长,大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整个人像一柄刚从鞘里抽出来的刀。他修长的手指捏起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根手工编织的红绳,绳上坠着一颗成色极好的和田玉。

“昨天去灵隐寺求的。”顾言垂下眼,那双深色的眼睛敛去了赛场上的凶光,只剩下一种偏执的专注。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战术细节,但目光却死死锁在钎城微愣的脸上,“寺里的老和尚说,这叫平安绳。开了光的,戴着,能挡灾。”

钎城看着那根红绳,又抬起眼看着顾言。暮色里,顾言冷白的侧脸被路灯打出极深的明暗对比,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用极大的克制压着什么东西。他见惯了顾言在赛场上凶狠猎杀的样子,也见过他在微信里步步为营的拉扯,但他没见过顾言这样——像一个极其偏执的信徒,把所有的诚意和不可告人的占有欲,全都烧进了一根细细的红绳里,然后不动声色地递到他面前。

“顾言,你知不知道送这种开光的手绳是什么意思?”钎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眼底翻涌着一种极其生动的、半真半假的光。他在试探,试探这个阴湿的野王到底敢不敢把话挑明,“在庙里求来的,不能随便送人。送了,就是一辈子绑着的意思。”

顾言握住钎城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带着惯常的、不容拒绝的强硬。他垂着眼,冷白的指尖在钎城微凉的手腕上收紧了一瞬,然后将那根红绳慢慢绕过钎城白皙的腕骨,系紧,调整了一下扣结的位置。

“那就绑着。”顾言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截手腕,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沉沉的,带着一种深渊独有的、近乎叹息的笃定,“谁让你那天晚上在电话里说,你妈爱吃知味观。既然我都开过来了,这绳你摘不下来。”

钎城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抹刺眼的红和温润的玉,耳边是顾言略带沙哑的嗓音,鼻尖几乎要蹭到顾言大衣上带着的寒气和淡淡的草木香。他握着糕点盒的手指微微收紧,耳根不可抑制地红透了。

明明是他先用那句“我妈爱吃”和果茶在试探,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某种极其粘稠、无法挣脱的引力死死缠住了。

“顾言。”钎城退后半步,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推了一下顾言的肩膀,力道轻得像是在撒娇。他抬眼看过去,近距离对上顾言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冷白的皮肤,利落的下颌,深色的眼睛沉沉地注视着他,薄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在路灯下好看得有点过分。他推人的手顿了一下,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张脸上多停了一拍,然后飞快地移开。

“你太霸道了。”

顾言抬起眼看他,目光沉沉,唇角却弯了一下:“我还没吃晚饭。”

钎城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讨要回报的样子,实在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他转身,抱着糕点和那一截被系在手腕上的红线,领着顾言往老街深处的巷子走去。

“行吧。看在你开了一天车的份上,今晚带你吃莆田最地道的卤面。”

暮色里的老街亮起了灯火。顾言跟在钎城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头看着他那件厚实的羽绒服下微微晃动的衣摆,以及手腕上那抹因为动作而若隐若现的红绳。钎城偶尔偏过头跟他说几句老家的风土人情,顾言安静地听着,视线却落在路灯下钎城被照亮的侧脸上。钎城说到一半,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耳根的红在路灯下藏都藏不住。

一千公里的高速公路,数小时的枯燥驾驶,所有的不安和试探,在这一刻都落回了最深处的海里,无声却充满力量。那根红线缠在钎城的腕上,也死扣在了顾言的心口。1

段评

作者大大写得太好啦,看了还想看,继续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