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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埋伏

九门:麒麟引

夜色浸透长沙城,街巷深处藏着数不清的阴影。

齐铁嘴思虑再三,终究不敢让张玄微亲自去城南那处预备安置陈皮的小院。天刚蒙蒙亮,他便唤来自己最得力的小徒弟,把包扎伤药、干粮饮水尽数装进布囊,反复叮嘱:“切记不要张扬,只走背街小巷,到地方放下东西立刻折返,万万不可多做逗留。城里现在不太平。”

少年应声,背上布囊便消失在晨雾之中。

齐铁嘴坐在院中石凳上,手里把玩着几枚铜钱,心神却安定不下来。吴老狗送来的情报历历在目——张家本家杀手已经潜入长沙,昼伏夜出,目标直指张玄微。

另一边,张府偏院。

张玄微一夜睡得极浅,稍有响动便会惊醒。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她已经起身,一身灰蓝短打,软剑「霜鳞」牢牢束在腰间。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袖口,心底压着重重心事。洪家坳的线索、401幸存俘虏、还有步步紧逼的张家本家,一桩桩事缠作一团。

没过多久,院外脚步声急促响起。不是徒弟本该有的从容步伐,带着几分慌乱。

院门被推开,齐铁嘴那名徒弟踉跄闯进来,胳膊上划开一道很深的刀口,衣袖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

“八爷……那边有埋伏!”

张玄微猛地站起身。

齐铁嘴紧随其后快步赶到,见到少年身上的伤,脸色瞬间沉下去:“怎么回事?”

“我顺着背街摸到小院附近,还没靠近院墙,巷子两侧就窜出来两个人。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出手招招致命,不是寻常地痞。”少年捂着流血的手臂,气息还没平复,“我不敢硬拼,只能丢下布囊拼命往回跑。他们没有追远,看样子,就是守在那座院子外面守株待兔。”

这句话落,屋内气氛骤然冷了几分。

张家本家的杀手,早就提前摸透了备选落脚点。若是昨天张玄微执意亲自前去,此刻落入圈套的就是她。

“小院已经废了。”张玄微声音平静,眼底却寒意渐起,“他们算准我们会找隐蔽地方安置陈皮,提前布下罗网,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城内再也找不到安全的民宅。”齐铁嘴眉头紧锁,折扇“啪”地合上,“放在城里任何一处,都有被摸出踪迹的风险。”

“那就不能留在长沙城内。”一道低沉男声从院门口传来。

张小鱼立在门框之下,一身武官劲装,方才应该是在外巡查城防。昨夜听完张启山的告诫,他一整夜几乎没有合眼,一早就带人排查张府周边街巷的可疑痕迹。

“城外有一处废弃旧窑厂,早年烧砖瓦所用,战乱之后便被废弃。位置偏僻,远离官道,荒草满山,少有人涉足。”张小鱼跨进院子,“墙体厚实,有几间窑洞可以藏身,进出只有一条窄路,易守难攻。”

齐铁嘴思索片刻,缓缓点头:“那地方我听过,的确隐蔽。可坏处也在于偏僻,一旦被人围困,求援很难及时赶到。”

“总好过在城内处处受制,踏入对方布下的陷阱。”张玄微做出决断,“就去窑厂。现在就要动身转移,不能拖延。”

事不宜迟。

张小鱼抽调两名信得过的张府卫兵,不张扬,走后门,分头行动。一路人悄悄去接陈皮,另一人携带被褥干粮、伤药物资,直奔城外旧窑厂。

趁着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张玄微、张小鱼、齐铁嘴三人也骑马出城。

一路奔行,远离长沙城喧嚣。旧窑厂静静卧在荒山野坳之间,一座座残破窑墩孤零零立在漫山荒草里,断壁残垣,满目萧瑟。几处幽深的窑洞黑黢黢张开洞口,风穿过砖缝,发出呜呜的低响。

先行抵达的卫兵已经简单清理出一间相对完好的窑洞。没过多久,另外一队人护送陈皮赶到。

陈皮肋侧伤口本就已经在洪家坳地底崩裂,一路颠簸,绷带又渗出暗红血迹。他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环顾一圈四周荒凉环境,转头看向张玄微。

“把我安置在这种地方,风险很大。”

“城里已经没有安全的容身之处。”张玄微如实告诉他,“张家本家杀手已经进城,我们选的城南小院被对方提前设下埋伏。留在城内,等于进了圈套。”

听到“张家本家杀手”几个字,陈皮指尖下意识攥紧腰间九爪勾。他见过张家古楼出来的人的手段,狠戾不留余地。

“他们目标是你。”陈皮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这些人迟早会追到这里来。”

“我知道。”张玄微淡淡回应。

几人简单划分防务:两名卫兵守在外围瞭望放哨;张小鱼熟悉布防,规划好窑厂各个出入口的警戒点位;齐铁嘴拿出罗盘,在四周勘测定方位,标记容易被偷袭的薄弱缺口。

忙完这一切,暂时有了喘息的空隙。窑洞之外山风呼啸,吹得荒草哗哗作响。

陈皮独自走到窑厂断墙边上,背对着众人。外面天色阴沉,快要落雨。望着灰蒙蒙的山野,脑海之中不受控制翻涌出过往——那个被大雨浸透的夜晚,他被二月红逐出师门,满身伤痕,全世界都对他冷眼相向,只有一个陌生女子蹲下身,向他伸出手。

那是他和张玄微最初相遇的雨夜。旧回忆翻涌上来,胸腔之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一名在外放哨的卫兵快步跑回来禀报。

“张副官!山下过来一个下人打扮的男子,手持一封拜帖,说是解九爷派过来的,一定要亲手交到张小姐手上。”

三人对视一眼。

齐铁嘴接过那封封缄严密的信笺,拆开浏览一遍,转头递给张玄微。

纸上是解九爷清隽工整的字迹。

张家本家杀手领队之人,曾供职张家古楼,认得张小鱼。另,我查到部分401案件线索,关乎鸠山美志捕全计划。若有意知晓详情,今夜,我在城西郊外茶寮等候。

短短几行字,信息量极大。

张小鱼看到那句“认得张小鱼”,眼眸微微一沉。埋藏在过往岁月里的旧伤疤,仿佛又被人轻轻掀开一角。

“解九爷手握的消息,很可能至关重要。”齐铁嘴低声道,“但此人心思深沉,凡事必有交换,赴约风险不小。”

“我去。”张玄微把信纸折好收好。

“不行。”张小鱼立刻出声阻拦,“夜里城外危机四伏,本家杀手四处游荡,你独自赴约太过凶险。”

“我不会一个人去。”张玄微抬眼看向他,“你陪我。齐八爷留在窑厂,照应这边,护住陈皮还有两名卫兵。”

这样分工最为稳妥。齐铁嘴懂卜算预警,可以守在这里应对突发状况;张小鱼身手强悍,能够随行护卫。

齐铁嘴没有异议:“也好。你们万事谨慎,多留几分心眼,解九爷的情报值钱,可他所求,必然也不会简单。”

不远处断墙旁边,陈皮把这一番对话尽数听在耳中。他没有上前插话,只是手指不断摩挲九爪勾冰冷的钩刃,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层层堆叠,雨点零星从天空洒落。

张玄微准备今夜赴约。而荒草掩映的山下树林阴影之中,几道黑色人影静静伏在灌木丛后,目光死死锁定窑厂方向。他们并没有贸然进攻,只是默默观察,把窑厂的布防、人数,一一记在心里。

张家本家的人,已经找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