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阳褪尽暖意,浅浅橘红覆在戎州的楼宇顶端。
放学铃声落下,校园瞬间褪去白日的喧闹。徐沐泠和梁矜泽如常道别,背着干净的书包坐进家里黑色的轿车。车厢恒温安静,一路平稳驶向城郊的别墅区。
徐家的房子很大,规整、气派、处处透着中产以上家庭的精致体面。
只是太安静了。
家里常年只有保姆打理起居。母亲在外省高校担任教授,教研任务繁重,常年驻守外地,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唯有寒暑假能短暂团聚。父亲深耕地产行业,项目繁多、应酬密集,不是连夜开会,就是跨省出差。
他们给足了她物质体面、顶级家教、最好的资源。
唯独缺席了她的成长与陪伴。
久而久之,徐沐泠习惯了安静,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凡事藏心,情绪从不外露。清冷内敛的性子,是优渥家境养出来的端庄,也是常年独处沉淀下来的薄凉。
晚餐的餐桌很长,灯光温软,菜肴整齐排布。
保姆安静站在侧边候着,整栋别墅静得只剩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父女两人相对而坐,日常对话清淡克制,没有太多家常琐碎。
吃到中途,徐父忽然想起什么,随口提起。
“最近公司对接了一个新的文旅地产项目,有资本方入资,投资方的梁总,今天开会碰面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寻常工作闲谈。
“梁总实力很硬,人脉也深,整场发布会不少大佬都给他面子。”
徐沐泠安静低头吃饭,指尖握着筷子,听着父亲漫不经心的职场闲谈,没有接话。
下一秒,徐父淡淡补了一句:
“说起来,那位梁总的儿子,年龄应该跟你差不多大,我听席间闲聊,名字叫……梁矜泽。”
空气轻轻一顿。
窗外暮色沉沉,晚风掠过庭院绿植,悄无声息。
徐沐泠垂眸的眼睫微颤,心底轻轻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语气平稳无波,轻轻应了一声:
“嗯。他是我同桌。”
这句回答清淡规矩,听不出任何情绪,听不出隐秘心动,听不出无数个课间偷偷的凝望。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句最普通的事实。
徐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只是淡淡颔首,没有多想,也没有深究。
在他眼里,孩子的校园生活只是人生边角,学业、前程、规矩,才是重中之重。
他语气带着长辈惯有的叮嘱,端正、理性、不带温情:
“挺好的。既然是同学,在学校就好好相处,专心好好学习。心思别散乱,别总想一些有的没的。”
短短一句话,规矩、清醒、疏离。
轻轻压住了少年少女之间所有朦胧、所有悸动、所有悄悄滋生的暧昧拉扯。
他不知道,他随口提点的这句“别想有的没的”,恰好戳中女儿藏得最深、最隐秘、无人知晓的心事。
徐沐泠指尖微紧,一瞬的恍惚转瞬即逝。
她抬眼,温顺得体地点头:“我知道。”
没有多余辩驳,没有多余情绪。
一如既往的乖巧、克制、让人挑不出错处。
一顿饭安安静静结束。
父亲吃完便起身,接起工作电话,步履匆匆走向书房,继续处理堆积的工作,依旧忙碌,依旧无暇顾及她的情绪与生活。
餐桌很快被保姆收拾干净。
偌大的客厅再度归于空旷安静。
徐沐泠独自走上二楼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落地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她站在窗边,静静望着远处霓虹。
原来他们从来都不是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父辈早已在商圈交集、合作、碰面、谈笑风生。命运早就悄悄把他们缠在同一张网里。
偏偏家教森严、圈层体面,注定她只能安分守己、克制心动、止步同桌。
梁矜泽是她触手可及的邻座光影,也是她永远不能越界的遥远。
他阳光、坦荡、自在,活得热烈松弛。
而她,从小被规训得体克制,清醒自持,连心动都要藏得滴水不漏。
晚风微凉,拂过窗沿。
少女藏在心底的暗恋,在这一刻,清清楚楚被现实压住——
再好的心动,也只能止于同桌,止于年少,止于体面规矩。
有些温柔,从一开始,就只能是冷雨微凉、无果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