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风很轻,昨夜残留的潮湿彻底散尽。
天彻底放晴,阳光透过香樟层层叠叠的枝叶,筛下细碎晃动的光斑,落在戎州一中的教学楼走廊上。空气干净清爽,带着初秋独有的温柔凉意。
徐沐泠照旧早早到校。
她向来准时,从不早到太多,也从不迟到。永远分寸恰当、永远规整安稳,像被精密打磨过的标准答案,无错、无漏、无偏差。
教室门敞开着,零星几个同学在低头早读。
她放轻脚步走进教室,放下书包,拿出课本与习题册,坐姿端正,背脊挺得笔直,安静融入清晨的读书声里。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梁矜泽来了。
他今天穿得很干净,校服拉链拉得规整,袖口折得整齐。少年眉眼清亮,自带松弛的少年气,走进教室的瞬间,几乎无声地牵动周遭目光。
他习惯性先和前后桌笑着打了招呼,语气轻松自然,阳光得毫无死角。
走到座位坐下时,他侧头看向已经坐得端端正正的徐沐泠,唇角扬起浅浅笑意,声音压得很低:“早。”
“早。”
徐沐泠应声清淡,目光落在书页上,没有抬头,耳尖却悄然轻轻发热。
哪怕只是一句寻常同桌问候,落在她心底,都会悄悄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梁矜泽拿出英语书,随意翻了两页,像是想起什么,忽然随口说道:“昨天你帮我整理的错题,我回家又重新做了一遍,确实通透很多。”
他是真心道谢,坦荡又干净。
徐沐泠轻轻垂眸:“弄懂就好。”
简单四字,克制疏离,礼貌得体。
她不敢多接话,不敢顺势拉近半点距离,生怕自己流露半分多余的在意。
旁人眼里的梁矜泽,随性开朗、人缘极好、活得肆意。
只有徐沐泠能看见他松弛外壳下的克制。
上课铃响,任课老师准时踏入教室,课堂迅速进入紧绷的节奏。实验班的进度快、容量大,整堂课没有人走神,笔尖沙沙落笔声连成一片。
徐沐泠专注力一向极强,听课、记笔记、划重点,一气呵成,从不出错。
只是偶尔,老师板书的间隙,她的余光会无意识偏过去。
偏到身旁少年认真的侧脸。
梁矜泽听课其实很专注,只是基础薄弱,遇到难懂的知识点会微微蹙起眉峰,眼神短暂放空两秒,随即又立刻拉回思绪,强迫自己跟上节奏。
他不是不学,是以前太随性,没人耐心带他。
自从答应每天留下来补习,他肉眼可见地收敛了散漫,一点点沉下心。
徐沐泠看着,心底轻轻软下来。
一整节课,安静无声。
课间的时候,班里热闹炸开。
顾豫抱着篮球走过来,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发梢微微濡湿。他抬手轻叩桌沿,指尖干干净净,衣料上还留着淡淡的清润香气,是常年细心打理才会有的干净感。
“走啊,去打球,刚好凑齐人。”
梁矜泽摇了摇头,懒懒趴在桌上,姿态松弛,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不去了,下午有小测,我再看会儿单词。”
顾豫挑眉,一脸惊奇地打趣:“可以啊泽哥,最近改邪归正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梁矜泽笑着摆手,没解释。
顾豫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多纠缠,招呼一声同伴,抱着球往外走。
喧闹跟着他的脚步一点点远去,这片角落重新安静下来。
教室里人声喧嚣,唯独他们这一小块天地,静得自成一隅。
梁矜泽侧趴着,脸朝向她这边,距离很近。
呼吸的温度若有若无,隔着一寸课桌的距离,轻轻漫过来。
徐沐泠握着笔的指尖微顿,心跳慢了半拍。
她不敢转头,只能盯着习题册密密麻麻的题干,视线却一点点发虚。
隔了好一会儿,梁矜泽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很轻,像随口闲聊:
“你每天放学都直接回家吗?”
徐沐泠微怔,轻轻点头:“嗯。”
“从不留校、不留堂、不闲逛?”他轻笑,“你生活也太规律了。”
“习惯了。”她淡淡答。
习惯了独处,习惯了规整,习惯了没有多余热闹、没有多余意外的人生。
梁矜泽看着她垂眸安静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很浅的、不易察觉的柔和。
“挺好的。”
他低声一句,轻飘飘落在风里。
午后的阳光落在两人课桌中间,那条无形的分界线,被光影温柔模糊。
下午小测如期而至。
英语试卷发下来,徐沐泠提笔就写,行云流水,答题稳定。
她余光扫到身旁的梁矜泽,不再像从前那样对着试卷发呆走神,而是认真读题、仔细斟酌,遇到不确定的题目会蹙眉思考,一笔一划认真作答。
他真的在变好。
因为一场普通的补习,因为一个普通的同桌约定。
测验结束收卷,铃声落下。
黄昏慢慢漫进教室,又是一天将近尾声。
梁矜泽收拾试卷,转头看向她,眼底清亮坦荡:“今天放学,继续补习吗?”
徐沐泠抬眼,撞上他干净透亮的目光。
心底那点藏了很久的隐秘心事,轻轻晃了晃。
她轻轻点头。
“嗯。”
落日温柔,晚风轻软。
他们的独处,又将迎来一个安静温柔的黄昏。
她清醒知道——
他只是感谢、只是上进、只是同桌默契。
没有偏爱,没有例外,没有半分心动。
可就算全部知晓,她依旧无法克制地、日复一日,沉溺在这场只有她一个人的青春里。
冷夜未至,微凉已生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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