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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墨兰20

综影视:配角大爆发

三月十五,天阴着,却没有下雨。

早晨的雾气很重,把盛府后宅的屋脊和树梢都笼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影子。盛纮天不亮就去了衙门,说是今日要清点去年的钱粮账目,不到傍晚回不来。王大娘子吃过早饭便带了几个管事婆子出了门,说是去城东的庄子上查账,顺便看看今年春耕备得如何,这一去少说也要大半日。华兰跟着王大娘子一同去了庄子上散心,长柏在书房里跟着先生读书。盛家后宅忽然就空了下来,像是一锅烧开的水被人端下了灶,咕嘟咕嘟的声响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点点余温。

墨兰在葳蕤轩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天。阴云低低地压着,把晨光筛成一片柔和的灰白,落在人身上不刺眼,也不觉得暖。空气里有种潮润的味道,是雨意,却又落不下来。

她转身回屋,对正在收拾碗筷的露种说:“露种姐姐,你去把秋云也叫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露种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出去了。不一会儿便带了秋云进来,两个丫鬟并肩站着,等着墨兰吩咐。墨兰看了看她们,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甜,露出一排细细的小白牙。

“露种姐姐,秋云姐姐,你们今日帮我去做件事好不好?我娘前几日说想吃城南那家的桂花酥酪,你们去替我买一盒回来。”

露种和秋云对视了一眼。城南那家铺子离盛府可不近,来回少说也要大半个时辰。可墨兰难得开口要什么,做丫鬟的自然没有不应的。两人爽快地应了,各自去换了出门的衣裳。墨兰又叫住她们,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银锞子递过去,说:“剩下的钱你们自己买些点心吃。”

露种笑着接了,和秋云一道出了门。

墨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才慢慢地收了笑。她转身往林噙霜的屋子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心跳却比平日快了几分。

林噙霜正在屋里喝茶。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褙子,头发只松松地绾了一个髻,鬓边插了一朵素白的绢花。茶是上好的龙井,澄碧的茶汤盛在青瓷盏里,袅袅地冒着热气。她一手端着茶盏,一手翻着一册不知从哪里得来的话本子,看得有些入神。

墨兰推门进去时,林噙霜才抬起头来,见是她,便笑了:“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今日不是要跟娘学绣花吗?”

墨兰没有回答。她走到林噙霜面前,伸手把那册话本子从她手里抽走,放在桌上。然后她拉起林噙霜的手,攥在自己的小手里,仰起脸看着她。

“娘,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

林噙霜被女儿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弄得一愣,随即又笑了。她站起身,由着墨兰把她往外拉,嘴里还说:“什么事这样神神秘秘的?还要把娘拉到别处去说。”

墨兰也不答话,只是拉着她穿过院子,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把林噙霜按在椅子上坐好,然后走到门口,朝外头正在院子里扫地的周雪娘喊了一声:“周婶子,你在外头看着,别让人进来。”

周雪娘是林噙霜从林家带来的老仆,跟了林噙霜快十年了,嘴紧,手脚也勤快。她听了这话,抬头看了墨兰一眼,又看了看屋里的林噙霜,便什么都没问,放下笤帚,走到院门口站定了。

墨兰这才关上门,走回来,在林噙霜对面坐下。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窗外那株梅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林噙霜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她看着墨兰那张小小的、却异常严肃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墨儿,”她轻声说,“你要说什么?”

墨兰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这些话她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在空间里对着墙壁说过,在深夜里对着枕头说过,可真到了要说出口的这一刻,她还是觉得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她垂着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两只小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娘,”她说,“你听我说完之前,别太激动,也别做出什么大动作来。这件事太长了,我得慢慢说。你答应我。”

林噙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她看见墨兰的睫毛在微微发颤,那小小的身子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可指尖却在轻轻地抖。她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疼。

“好。”她说,“娘答应你。”

墨兰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三岁孩子的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可那里面的东西——那里面的东西,让林噙霜一瞬间几乎要落下泪来。那里面有沧桑,有悲凉,有思念,有恨意,有爱,还有一种经历了太多之后才有的、疲惫而沉静的温柔。

然后墨兰开始说了。

她说了很久。

她讲了自己上一世的婚事。讲了她怎样一门心思地嫁进了梁家,怎样费尽心机地讨好婆母、讨好丈夫,怎样在那些妾室通房之间周旋算计。讲了梁晗的冷淡和花心,讲了婆母的挑剔和刻薄,讲了她在梁家后宅里一个人孤零零地过了许多年,最后连自己生的孩子都不肯亲近她。

她讲得很平静,声音不高也不低,像是在说一个很远很远的故事。可林噙霜听得浑身发冷,嘴唇白了一层又一层。

墨兰又讲了自己的死。讲那个冬天的夜里,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屋子里没有炭火,她病得浑身疼,想叫人倒一杯水都叫不出声来。身边只有一个小丫鬟在角落里打盹,连她什么时候咽气的都不知道。

林噙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淌过脸颊,滴在她月白色的褙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她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把呜咽都吞回了肚子里。

墨兰还在说。她讲了林噙霜的结局——被盛老太太送去了城外的庄子上,孤零零地住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盛家没有人去看她,明兰害死了她。她病了很久,没有人给她请大夫,最后死在那间屋子里,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墨兰讲到这里时,声音终于有些发抖了。她停了一下,用力闭了闭眼睛,把那点酸涩压回去,又继续说。

她讲了长枫的一生。讲了长枫娶了柳氏之后怎样被拿捏,怎样疏远了生母,怎样在盛家的家业里渐渐沦为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她没有说得太细,那些细节想起来太疼,她怕自己说不下去。

最后她讲了明兰。讲了明兰怎样在盛老太太跟前得宠,怎样嫁了顾廷烨,怎样风风光光地过了一辈子。她讲了自己对明兰的恨,恨了许多年,恨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恨什么了。

说完这些时,墨兰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她停下来,舔了舔嘴唇,看着林噙霜。林噙霜的脸上早已满是泪痕,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一道白印,肩膀在微微地抖。可她还记得墨兰的叮嘱,没有动,没有出声,只是坐在那里,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摆,把那些哭声都堵在了喉咙里。

墨兰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林噙霜面前,伸出小手,替她擦脸上的泪。林噙霜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搂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她的下巴抵在墨兰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墨兰青绿色的衣领。

“我的墨儿,”她哑着嗓子,声音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的墨儿……你受了多少苦啊……”

墨兰被她搂着,鼻尖抵着她的肩膀,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桂花香。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便热了起来。她拼命忍住了,伸手环住林噙霜的腰,用力地抱回去。

“娘,我没事了。”她说,声音闷闷的,“我重活了一回,什么都重新开始了。你别怕。”

林噙霜抱着她哭了很久。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却始终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她怕外头的人听见,怕给墨兰惹麻烦。这份隐忍落在墨兰眼里,让她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过了好一会儿,林噙霜才慢慢松开手。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着墨兰,忽然哑着嗓子笑了一下。

“你这孩子,”她说,“这么小一个人,怎么装了这么多东西。”

墨兰也笑了一下,伸手替她把鬓边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装不下了,所以来告诉娘。娘帮我一起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