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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墨兰16

综影视:配角大爆发

王大娘子回府那日,盛家上上下下忙了半日。

马车停在二门外时,日头已经偏西了。夕照斜斜地铺在青石地面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华兰先下了车,又回身去搀王大娘子,如兰被乳母抱在怀里,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滴亮晶晶的口涎。长柏从马上跳下来,小小的人儿站得笔直,规规矩矩地朝迎上来的管事婆子点了点头。

葳蕤轩里,林噙霜正坐在窗下做针线。她今日给墨兰缝的是一件小肚兜,藕色的底子,上面绣着一对交颈的鸳鸯,绣到一半,针脚忽然停了。她抬起头,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隐约有马车声、人声、搬动箱笼的声响,从正院那边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大娘子回来了。”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墨兰正趴在席子上玩一个九连环,闻言抬起头来,看了母亲一眼。林噙霜的脸色很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浅笑,可墨兰看见她握着绣绷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娘,”墨兰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从席子上爬起来,颠颠地跑过去,把小手覆在林噙霜的手背上,“你教墨儿解这个九连环好不好?墨儿解不开。”

林噙霜低下头,目光落在女儿那张粉嫩的小脸上,那紧绷的指节便慢慢地松开了。她放下绣绷,把墨兰抱到膝上,拿起那个九连环,细细地讲了起来。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根柔软的丝线,把屋子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紧张一点一点地抚平了。

王大娘子回府之后的两三日,盛家后宅倒还平静。她刚回来,积了不少家务要处置,又要安排从娘家带回来的土仪分送各处,忙得脚不沾地,倒也顾不上找林噙霜的碴。墨兰每日还是照旧过她的日子——白天跟着林噙霜认两个字,晚上进空间读书,间或趴在窗台上看院子里那几只麻雀打架。

到了第三日头上,门房上的一个婆子忽然到了葳蕤轩,说是大娘子让来传话的。

那婆子站在院子里,脸上堆着笑,语气却淡淡的:“大娘子说了,明日陆大人家设宴,请大娘子带着哥儿姐儿过去聚聚。大娘子说了,让林小娘给墨兰姐儿收拾利索些,明日一并带去。大娘子说,陆家二姑娘上回见着咱们墨兰姐儿,喜欢得很,这回特意点了名要再见见。大娘子说了,这是墨兰姐儿的造化,让别耽误了。”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大娘子说了”,语气平淡得像是背书。林噙霜站在廊下听着,脸上笑容不变,只点了点头道:“劳烦嬷嬷跑一趟。我这就给墨儿收拾衣裳。”

那婆子又朝墨兰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福了福身走了。

等她走远了,林噙霜才慢慢地转过身来,蹲下身,把墨兰拉到面前,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她的目光里有一种极复杂的情绪,像是高兴,又像是担忧,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墨儿,”她轻声说,“明日到了陆大人家,要乖巧些。人家点了你的名,是喜欢你。可也别忘了,那里不是咱们家,说话行事都要有分寸。”

墨兰点了点头,伸出小手去摸她的脸。“娘放心,墨儿懂得。”

林噙霜握住她的小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笑了。那笑容像是春夜里的月光,清亮中带着几分凉意。

与此同时,正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王大娘子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手里捏着陆家送来的那张梅花笺帖子,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那帖子上的字她认得,陆夫人的簪花小楷秀秀气气的,写的也都是些客气体面的话。可她的眼睛却像是被其中一行字给钉住了,反反复复地看,越看越觉得胸口发闷。

“家中次女甚念盛家一位穿蓝衣的小姊妹,前次同游,念念不忘,盼能再见一面。”

她把这行字又默念了一遍,忽然把帖子往炕几上一拍,啪的一声响,把炕边站着的华兰吓了一跳。

“母亲,怎么了?”华兰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母亲的神色。

王大娘子冷哼一声,指着那行字说:“你瞧瞧,你瞧瞧。陆家二姑娘想念的可不是你,也不是如兰,是那个林小娘生的墨兰!一个庶女,倒被人家太太姑娘瞧上了,还特意在帖子里点了名要见。我若是不带她去,反倒显得咱们不识抬举;若是带去了,你倒说说,那丫头在陆家出了风头,回来林小娘还不知要怎么得意呢!”

华兰今年才11岁,不大听得懂母亲话里那些弯弯绕绕,只是见母亲生气,便柔声劝道:“母亲别恼。墨兰妹妹被陆家姑娘喜欢,总不是坏事。咱们一道去,正好显得母亲大度,旁人也挑不出什么来。”

王大娘子听了这话,气消了一些,可心里到底不痛快。她又拿起那帖子看了一遍,撇了撇嘴说:“也不知陆家那二姑娘是什么眼神。那么些孩子,偏偏看上一个庶女。那墨兰有什么好?跟她那个娘一样,生了一副狐媚样儿,从小就知道讨巧卖乖。”

她骂了几句,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身边一个婆子:“前几日陆家宴席,是谁带墨兰去的?老爷带她出去那日,可说了什么没有?”

那婆子答道:“回大娘子,是老爷带的墨兰姐儿。那日大娘子回了娘家,太太不在,老爷便带了墨兰姐儿去。听说陆家二姑娘和墨兰姐儿玩了好一会儿。”

王大娘子“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她把帖子收好,又吩咐下去:“给华兰找身鲜亮衣裳,长柏的袍子也熨一熨。如兰还小,就不带了。墨兰那边——我已经让婆子去传了话。明日咱们一同去。”

房里的丫鬟婆子们齐声应了,各自去准备。王大娘子坐在炕上,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里那口气终究还没顺。可她也明白,陆家是盛纮的上司,帖子都写得这样明白了,这面子不能不给。再说,墨兰不过一个三岁的娃娃,带出去又碍什么事?她这样安慰自己,慢慢地把那口怨气压了下去。

而此刻的陆府里,调查的事情已经悄悄地铺开了。

陆大人派出去的人,是陆家一个极信得过的管事,姓周,四十来岁,跟随陆大人多年,为人精明干练,嘴也紧。他得了吩咐,带了两个得力的家仆,天不亮就出了城,往盛家祖籍的方向去了。陆大人给他的指令很清楚:把林噙霜当年投奔盛家前后的事情查个明白,越详细越好,越快越好。

陆夫人这头也没有闲着。她借着料理家务的空当,把几个从汴京本地嫁过来的积年婆子叫到跟前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旧年的事情。这些婆子都是土生土长的汴京人,家里的亲戚故旧盘根错节,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知道不少。陆夫人给她们递了茶,又赏了些点心,闲闲地问起十几年前的那些旧人家。

“你们可还记得晏家?”她问,语气像是忽然想起来的,“我恍惚记得,早先汴京城里有一户姓晏的人家,门风极清正的,后来怎么没听说了?”

一个姓孙的婆子想了想,道:“太太说的是不是后街那户晏家?那家老爷当年可是清流里数得着的人物,太太贤德,还有位姑娘生得极好。后来不知怎么的,那晏老爷被罢了官,一家子便散了,搬出了汴京。再后来,便没音讯了。”

另一个婆子接口道:“说起晏家那位姑娘,我倒是听我娘提起过。说是当年和宫里的张太贵妃是手帕交,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张太贵妃未入宫前,两人常在一处绣花、读书。后来张太贵妃进了宫,晏家姑娘也嫁了人,嫁的是个姓林的官儿。再后来——唉,听说那林家也败了,可怜了那位姑娘。”

陆夫人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哦”了一声,把茶盏放下,又问道:“那你们可知道,那林家的姑娘后来去了哪里?”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有的说“不知道”,有的说“大约是投靠亲戚去了”,也有的说“听说是嫁人了”。陆夫人见问不出更多,便不追问了,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让她们散了。

等婆子们都退下之后,陆夫人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海棠已经落尽了,嫩绿的叶子密密匝匝地长满了一树。她望着那些新叶,心里却在想:这些事果然是有人记得的。张太贵妃和晏家姑娘的交情,在汴京城的老人口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时间久了,旧人们散的散了、死的死了,便没什么人再提起了。

若林小娘真是晏家姑娘的女儿,那她这些年藏在盛家后宅里,倒真是无人知晓。

她这样想着,心里对墨兰说的那些话又信了几分。

当天晚上,陆大人从衙门回来,陆夫人把这些事跟他细细说了。两人在房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又把陆清宁叫来商量了一番。陆清宁这几日一直在想这件事,见父母都上了心,便把自己的想法也说了出来。

“女儿觉着,明日盛家大娘子来了,便是咱们和墨兰姑娘通气的机会。到时候我会寻个空当,和她说上几句话。父亲已经派人去查了,那调查的结果大约还要几日才能回来。女儿想,明日先稳住墨兰,让她知道咱们家已经在办了,免得她心里着急。”

陆大人点头道:“这话在理。那孩子年纪虽小,心思却深。咱们既然应了,就该让她安心。”他想了想,又对陆夫人道:“明日你招呼盛家大娘子,清宁招呼那几个孩子。找个由头,让清宁和墨兰单独待一会儿。别太刻意,别让大娘子起疑。”

陆夫人笑了:“这你放心。明日咱们家二丫头也去,那孩子同墨兰玩得来,让她们一处玩着,再自然不过了。”

三人又计议了一番,才各自散了。陆清宁回了自己房间,在灯下坐了一会儿,又把墨兰那封信取出来看了一遍。那信上的字迹还很稚嫩,笔画之间带着孩童特有的圆钝,可那些句子却条理分明,没有一句废话。陆清宁每看一遍,心里便多生一分佩服。

她吹了灯,在黑暗中躺下,闭上眼睛前想的最后一句话是:明日见了,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个“三岁”的小姑娘呢?

而盛家葳蕤轩里,墨兰也已经躺下了。

她今晚没有进空间,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被窝里,把明天要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明天到了陆家,陆清宁一定会找机会跟她说话。她得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掂量清楚。

她心里那份期待已经压了好几日,如今终于有了实质的回音,反而平静了下来。她知道,明天之后,那盘棋才算是真正地开始动了起来。

窗外的春虫细细地叫着,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夜的呼吸。墨兰翻了个身,在心里把关于牛痘的细节最后默念了一遍,才合上眼,往梦乡里沉去。

梦里有大片的迎春花,金灿灿的,一直铺到了天边。1

段评

(´∀‵) 不够看,想接着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