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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墨兰13

综影视:配角大爆发

陆清宁应了一声,往前站了半步,清了清嗓子,便把今日在园子里与墨兰相遇、交谈、直至最后墨兰递信摊牌的过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出来。她的记性极好,说话又有条理,哪个地方墨兰停顿了一下,哪个地方压低了声音,哪个地方笑得和普通孩子不同,她都说得清清楚楚。

陆大人听得很认真,间或插一句:“她说到防治天花的时候,脸上什么神色?”

陆清宁想了想,答道:“很平静。甚至比说旁的话时还要平静几分。她只说了自己有把握,没有多解释。但就是那种——我也说不好,就好像她根本不怕你不信。”

陆大人“嗯”了一声,手指在几案上轻轻叩了叩。陆夫人接过话头,说:“清宁,你说那孩子才三岁?”

“是,三岁。”陆清宁点了点头,“她父亲盛纮和父亲同年,她上头还有一个嫡出的姐姐,好像比她大两岁,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一个是嫡出,一个是庶出。她生母是盛家的妾室,姓林。”

陆夫人听到“林”字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低下头,似乎在回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手炉上的铜扣。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老爷,你可还记得张太贵妃?”

陆大人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自然记得。先帝在时,张太贵妃极受宠爱,如今虽在别宫静养,但宫里的人提起她,都还是恭恭敬敬的。你突然提她做什么?”

陆夫人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我方才听清宁说到张太贵妃和这林小娘,忽然想起一桩陈年旧事来。我母亲在世时曾与我说过,张太贵妃未进宫之前,在宫外有一个极要好的手帕交。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亲姐妹还亲。后来张太贵妃进了宫,她那手帕交也嫁了人,两人便很少见面了,但书信一直没断过。”

陆大人挑了挑眉:“那个手帕交姓什么?”

“姓晏。”陆夫人说,“晏家的姑娘。”

陆大人略一思索,道:“晏家?你的意思是,这盛家林小娘的娘家,就是那户晏家?”

陆夫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在斟酌用词:“我是这么猜的。盛家林小娘——她本姓林,是她夫家姓林,还是她娘家姓林?依照咱们大宋的习惯,妾室称呼多用本姓,但盛家这位林小娘既然叫林小娘,那多半是她娘家姓林。若她母亲是晏家的姑娘,嫁到了林家,那她便是林家的女儿。这样一来,她母亲是晏氏,父亲是林氏,与张太贵妃那位手帕交便对得上了。”

陆大人沉吟片刻,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若真是如此,那这桩事情可就不简单了。林家——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十几年前朝中确有一户姓林的官员,当时官家刚刚登基,朝中为立后的事情争得不可开交。那位林大人是支持官家的,可后来百官举荐的那位皇后一立,他们这些当初站错了队的人,便一个接一个地被寻了错处贬的贬、查的查。那林大人好像也是在那场风波里倒了霉。”

陆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说,这背后怕是有大隐秘。林小娘当年家道中落,走投无路才去投奔了盛家老太太。可她母亲既是晏家的姑娘,又是张太贵妃的至交,按理说不可能毫无托付。我猜着,当年晏氏夫人临终前一定是给盛老太太留了银子和嫁妆,托她照看女儿的。至于后来出了什么事,让这林小娘从投奔的亲戚变成了盛纮的妾室,这就得查了。”

陆清宁听到这里,忍不住轻轻插了一句:“那墨兰和我说,她小娘的外祖母曾给盛老太太五万两银子,嫁妆也一并交给了盛老太太,可盛老太太转手便把这些东西吞了,还给她小娘相看的都是些贫苦书生,逼得她小娘没法子才做了妾。我当时听着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可也不好多问。”

陆夫人和陆大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些许复杂的神色。陆大人站起身来,负手在书房里走了几步,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月亮已升起来了,银白的光洒在院子里,把那些花木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若那孩子说的是真的,”他缓缓开口,“那盛家老太太这手笔,可真是又贪又狠。拿了人家孤儿寡母的钱,还不想让人家好过,把事情做得这样绝,也难怪那孩子拼了命也要带着她小娘离开盛家。”

陆夫人点了点头,道:“是啊。否则谁会把防治天花这样的功劳往外推?她若把方子交给盛家,盛纮得了功劳,她也能跟着沾光。可她不交给盛家,反而找上咱们家,不就是因为盛家那老太太从中作梗,她和她小娘在盛家过不下去了吗?这丫头年纪虽小,可这份心机和决断力——当真少见。”

陆清宁轻声补充道:“她还说,这件事只能是她与咱们家的交易,不能让其他盛家人知道。信里也只写了大概,说若父亲答应,便让人隐秘地与她联系,她再把法子详细说出来。她似乎很笃定,咱们家能做到这层保密。”

陆大人从窗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妻女身上,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许,也带着几分审慎。

“清宁,你觉得这事可信?”

陆清宁沉默了一会儿,才认真地回答:“女儿觉得,可信度很高。那孩子说话时的神态,不像是编出来的。而且她也没急着要咱们做什么,只是让咱们先查一查林小娘的旧事,这本身又不会伤筋动骨。若查出来属实,于咱们家是大利;若查出来不实,咱们大不了不理她,也没什么损失。”

陆夫人接口道:“而且你想想,若这事是真的,咱们家能得了什么?防治天花——那是什么功劳?往年宫里宫外闹天花,哪一次不是死成千上万的人?连宫里贵人也免不了担惊受怕。若咱们老爷能把这法子献上去,龙颜大悦自不必说,往后在朝中还能不受重用?更别说还能顺理成章地和张太贵妃搭上线。张太贵妃在宫里经营这么多年,人脉和根基都不是旁人能比的。她这些年虽然不常露面,可谁也不敢小瞧了她。”

陆大人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叩,目光深远起来。他想起张太贵妃这个人,先帝在时她便极有分量,先帝驾崩后,她安安分分地迁居别宫,不争不抢,反而更得新帝的敬重。宫中每逢节庆,新帝总会遣人去给她请安。这份体面,宫里那些年轻的妃嫔们加起来都比不上。

若真能借这件事和张太贵妃搭上关系,那陆家往后在汴京城里的路,怕是要好走得多。

“好。”陆大人像是下了决心,走回几案前,把信重新折好,收进了一个锦盒里。“这事我明日再做定论。今晚大家都想了这许多,脑子也累了。清宁,你今日做得很好,不声不响地把这样大的事情带了回来,又沉得住气,没在席上露了痕迹。爹爹要夸你。”

陆清宁微微红了脸,屈膝行了一礼:“女儿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陆夫人笑着拉了拉她的手,说:“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天不早了,都去歇着吧。老爷也是,明日再想也不迟。只是有一条——那墨兰姑娘既然嘱咐了不能让盛家人知道,咱们家上下便都得把嘴闭紧了。回头清宁你嘱咐下去,今日跟着你的那几个丫鬟,一个都不许乱说。”

陆清宁应了下来。一家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各自散了。陆夫人先回后院去了,陆清宁跟在母亲身后,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父亲一眼。陆大人站在灯下,正拿着那锦盒若有所思。烛光把他的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像是也在和什么念头较着劲。

陆清宁转回头去,迈出门槛,踏进了外头的月色里。月光清凌凌地铺了一地,像是刚下过一场薄薄的霜。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那月亮极圆极亮,像一只安静的眼睛,正静静地望着人间的一切。

她想起墨兰今天站在迎春花丛旁时的模样。那么小的一个人,偏偏把背挺得那么直。陆清宁忽然有些好奇起来——等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后,这个小姑娘会走到哪一步去呢?

而此刻的墨兰,正在盛家的床上躺着。

她还没有睡着。窗外有风,吹得那株梅树的影子在她头顶的窗纸上摇来摇去。她看着那些影子,心里默默地数着更鼓声。

陆家那边,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她想着,翻了个身,把手枕在脸下。他们会商量,会犹豫,会算这笔账划不划算。墨兰不怕他们算账,因为她知道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陆家都是赚的。她只是有些拿不准,陆大人会不会相信一个三岁孩子的话。

不过,有陆清宁在,应该能让他多信上三分。墨兰回想着陆清宁今天的表现,从收信到倾听,再到最后若无其事地把她领回席位,那姑娘的沉稳和聪慧都超出了她的预期。有这样一个人替她递话,陆大人多少会认真考虑一下的。

至于信里写的那些东西,她并不担心陆家会把信拿给别人看。那信上只写了一个大概,就算落到旁人手里,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真正重要的东西,都装在她自己的脑子里。陆家如果真心想做这笔交易,自然会想办法来找她。如果不想做,那封信也不过是一封孩子写的胡话,伤不了她分毫。

墨兰把这些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该想的都想到了,才闭上眼睛,让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慢慢地松下来。

她知道自己今晚大概是睡不了太沉的。等待的滋味她上辈子尝过太多回,每一回都是熬着熬着,天就亮了。

可这一回不一样。这一回,她不是被动地等着命运来安排她。她主动伸出了手,去抓住了那个机会。

窗外的风声渐渐地小了,远处有狗叫了一两声,又安静下去。墨兰在无边的黑暗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绵长。她最后的一个念头是:明天,最迟明天,总会有点什么消息的。

然后她便睡着了。

这一夜,汴京城里不知多少人家的灯火次第熄灭,又有多少人的心中各自盘算着各自的前程。陆家的书房亮到很晚,盛家的葳蕤轩早已暗下。而宫城深处那几座寂静的宫院里,张太贵妃大约也已经歇下了,对即将被翻出来的那桩陈年旧事,还浑然不知。

夜色沉沉,春月如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