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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墨兰12

综影视:配角大爆发

宴席散时已近黄昏。

盛纮喝了些酒,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说话时嗓门也比平日大上几分。陆大人亲自送他到了二门外,两人站在阶下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无非是些“今日招待不周”“改日再聚”的场面话,却说得情真意切,像是真有多少年的交情似的。墨兰跟在盛纮身后,安安静静地站着,晚风吹得她的裙摆一鼓一鼓的,像是湖蓝色的水面在脚下轻轻荡漾。

陆大人低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对盛纮说:“你这女儿当真是玉雪可爱,日后必是个有出息的。”

盛纮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还要谦虚几句:“哪里哪里,小孩子家家的,当不得陆兄这样夸。”

墨兰仰起脸,朝陆大人甜甜一笑,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奶声奶气地说:“谢陆伯伯今日款待,墨儿吃得很开心。”

陆大人哈哈笑了两声,又夸了她两句,便让家人把盛纮父女送上了马车。墨兰爬进车厢里坐好,从车窗里往外看了一眼。陆府的大门在暮色中显得越发气派,门楣上的“陆府”二字被夕阳一照,金灿灿的,像是要烧起来似的。陆清宁站在门内影壁旁,远远地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浅,可墨兰看懂了。

马车动了起来,辘辘的车轮声碾过青石板路,渐渐将陆府甩在了身后。墨兰把脑袋从车窗边收回来,端端正正地坐好。盛纮靠在车壁上,半闭着眼睛,嘴里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看起来心情极好。马车里的苏合香已经燃尽了,只余下一点淡淡的余韵,和着外头飘进来的晚风,暖洋洋地裹着人。

“墨儿啊,”盛纮忽然开口,眼睛还是半闭着,语调里带着几分餍足,“今日玩得可好?”

墨兰点了点头:“好。绫儿妹妹和我玩了很久,陆家的姐姐还陪我说了会儿话。”

盛纮“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又问:“没和别家的孩子争抢什么吧?”

“没有。”墨兰乖乖地摇头,“墨儿记着爹爹的话,没乱跑,也没大声说话。”

盛纮笑了笑,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乖孩子。回去让你娘给你做碗糖水喝,今日累着了吧?”

墨兰又摇头,说:“不累。”可声音里已经带了些困倦的软意,眼皮也渐渐地沉了起来。盛纮见了,便不再说话,由着她在车厢里半睡半醒地靠着。马车摇摇晃晃地穿过汴京城的暮色,把那些热闹的市声渐渐抛在了后头。

回到盛家时,天已经擦黑了。林噙霜早在二门外等着,一见马车停稳,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前来。盛纮先跳下车,回身把墨兰抱了下来,递给林噙霜。林噙霜接过墨兰,手立刻紧了紧,像是要把她嵌进怀里去。

“可算回来了。”她低声说,低头在墨兰额上亲了一下,“路上还顺当?在陆大人家有没有累着?吃东西了没有?”

墨兰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桂花香,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娘,我好好的。陆家的桂花糕没有娘做的好吃。”

林噙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的紧张和担忧一下子散了大半。她转头对盛纮道了声辛苦,盛纮摆了摆手,说今日喝了不少酒,要去书房醒醒酒,便晃晃悠悠地走了。林噙霜便抱着墨兰回了葳蕤轩。

屋里已经点上了灯,暖黄的光落了一地。翠微早已备好了热汤,林噙霜亲自给墨兰擦了脸、洗了手,又替她脱了那身湖蓝锦缎的新衣裳,换上一件家常的棉布中衣。墨兰被她摆弄得像个布娃娃,却也不吭声,由着她忙前忙后。

“这衣裳料子金贵得很,我明日拿出去晾一晾,收起来等以后大些了再穿。”林噙霜把那件湖蓝小袄仔细叠好,放在一边,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桂圆汤,坐在床边看墨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墨兰喝完最后一口,把碗递回去,仰起脸看着林噙霜,忽然问:“娘,你说外头的天有多大?”

林噙霜愣了一下,接过碗放在一旁,偏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傻孩子,天当然很大很大了。汴京城已经够大了,可外头还有东京府,还有京东路,再往外还有整个大宋呢。你今日出去了,看见什么了这么有感触?”

墨兰眨眨眼,说:“看见了好多好多东西。有卖胡饼的,有耍把式的,还有好高好高的楼。”她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娘,以后我带你去外头看看。”

林噙霜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墨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似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把墨兰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好,娘等你带我去外头看看。”

墨兰把脸埋在她怀里,闭上眼睛,心里却酸软得厉害。她在心里说:快了,娘,很快了。

外头夜风起了,吹得窗纸哗啦哗啦地响。林噙霜又陪她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催她睡觉。墨兰乖乖地钻进被窝里,闭着眼睛装睡。她听见林噙霜在床前站了片刻,然后轻手轻脚地吹了灯,走了出去。翠微在外间铺了铺盖,也很快没了声息。

墨兰却没有进入空间。

她只是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她知道自己今晚大约是不需要再学什么的——她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便是等。

等待从来都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可墨兰发现自己此刻的心情竟然出奇地平静。她已经把种子撒了下去,接下来便是看它能否生根发芽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紧了些,在黑暗中听着远处的梆子声,一下一下,从街巷深处传来,像是夜的脉搏。

与此同时,陆府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客人都已经走了,偌大的陆府渐渐从一整日的喧闹中沉寂下来。丫鬟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花厅里的杯盏碗碟,扫去地上的果核瓜子壳。风从半开的窗子里吹进来,把桌上的烛火吹得摇摇晃晃,在墙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影子。

陆大人坐在书房正中的太师椅上,官服已经换了下来,穿了一身半旧的鸦青色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地绾着。他面前的几案上摊着一封信,淡黄色的竹纸已经拆开了,里面的信纸薄薄两页,上面写着一行行工整秀气的小字,字迹虽然略显稚嫩,却已能看出用笔的章法。

陆夫人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一个手炉,正侧着头看丈夫脸上的神色。陆清宁站在陆夫人身后,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情恭谨而安静,只有那双眼睛偶尔闪一闪,透出几分掩饰不住的期待。

下人们都被打发出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夜风穿过廊下的声音。

陆大人把那两页信纸反复看了两遍,才慢慢地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抬起头,目光从陆清宁身上扫过,落在陆夫人脸上,又移回陆清宁身上,最后定格在那封信上。

“清宁,”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你把你今日与那墨兰姑娘说话的情形,再从头到尾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要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