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空星的训练场
教官们已经列队站好了,所有人都在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训练计划上的时间已经过了,那个应该站在最前面的人还没有出现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问嘉德罗斯大人怎么还没来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小太子最近经常迟到,不解释原因,不道歉,来了之后面无表情地走进训练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训练
没有人敢问为什么,但所有人都在心里想:他以前从来不准时,但不会迟到,最近这是怎么了
嘉德罗斯终于到了,他走进训练场的时候,表情如常,冷、硬、看不出来任何东西,教官们假装没注意到他迟到了十分钟,他们开始训练
但有一个教官在休息的时候小声对另一个说
“嘉德罗斯大人最近怎么总是迟到?”
“不知道,而且早上来的时候头发有一边是翘起来的”
“你说什么?”
“就头发有一边翘起来了,像是睡乱了没来得及整理”
“……以前头发好像从来没乱过”
“最近早上可能……起得比较匆忙?”
两个教官对视了一眼,人继续往下想
因为在圣空星的认知里,嘉德罗斯是最完美的继承人,他不需要任何人,他不会为任何人打乱自己的节奏
所以“因为某个人所以起晚了”这个可能性,不在任何人的脑子里
但它确实是真相
嘉德罗斯本人
他走进训练场的时候,脸上是冷的,但他的脑子还在想今天早上的画面,星墨抱着他的手不放,他试了两次没抽出来,最后决定再躺五分钟……然后八分钟……然后十分钟……
他站在训练场上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明天早上必须准时起来
然后第二天早上——同样的画面,同样的手搭在他身上,同样的松不开
他在心里想:明天……
然后继续躺着
星墨完全不知道
有一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旁边有人,但他以为是错觉,他睁眼的时候,嘉德罗斯已经站在门口了,背对着他,像是正要出门
“哥哥?”
嘉德罗斯没回头
“嗯”
“你今天起晚了?”
嘉德罗斯顿了一下
“……嗯”
“为什么?”
嘉德罗斯沉默了一瞬
“……没什么,睡过头了”
他走出去了,星墨坐在床上,看着门口,他总觉得哥哥最近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不知道的是:嘉德罗斯刚才站在门口的时候,头发是乱的,但他没有整理,因为他没来得及
因为他今早又多躺了十二分钟
圣空星训练场,嘉德罗斯在训练,棍子挥出去带风,每一击都精准、有力、干净利落,他正专注于自己的节奏,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很轻的,像一只小动物在偷看,他余光扫过去,训练场边缘的墙边,一个小小的影子,正扒在墙角,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嘉星墨
嘉德罗斯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训练,但他知道那个小影子在那里,他挥棍的时候,动作稍微放慢了一点点——不是因为为了让星墨看清,是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看
星墨站在墙角,看着哥哥训练,他看过很多次了,但每次都会看入神,嘉德罗斯的动作太快了,棍子在空气里划出轨迹,他看不清全部,但他觉得很厉害
那是他哥哥
他看着看着,可能往前探了一点点,可能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从墙后露出了半个身子
然后他忽然感觉肩膀上被什么点了一下,轻轻地,他整个人缩了一下,像被吓到的小动物一样,猛地回头
嘉德罗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了,棍子扛在肩膀上,低头看着他
星墨抬头,四目相对
“……你在这里干嘛”
“我……我就看看……”
“训练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嘉德罗斯顿了一下,星墨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眼睛亮亮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你站远一点看,别扒墙”
“……哦”
嘉德罗斯转身走回训练场,星墨还站在原地,看了一眼他刚刚点自己肩膀的那只手,又看了一眼哥哥的背影,然后往后退了两步——站远了,但没有走
他换了个更隐蔽的角落继续看
这之后
嘉德罗斯每次训练的时候,余光都会扫一下墙角,如果那个影子不在,他会多扫几眼,如果在,他就继续训练
但他会控制一下力度,不是因为他在意有人看,是因为他在意那个人看的时候,会不会觉得他太凶
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他只是觉得:他在看,我就不能太用力
于是圣空星的人发现了一件事:嘉德罗斯大人最近训练的时候,动作比平时稍微收了一点,不是变弱了,是变得更干净了,更精确了
但训练场不是游乐场,不是给小孩扒墙看热闹的地方,那是太子的专属训练场,是整个圣空星除皇宫之外最严肃的禁区,闲杂人等靠近都会被呵斥——更何况一个“误差体”
那天的场景
星墨扒在墙角,正看得入神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你在这里干什么?”
星墨回头,是一个教官,那张脸正对着他,表情不算凶,但那种“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态度已经摆在脸上了,他是圣空星最严格的训练教官之一,负责太子日常训练的执行和监督,他认得星墨——那个“不该存在的误差体”,太子的那个附属品
“这里是训练重地,不是供你消遣的地方,立刻离开”
星墨站在那儿,张了张嘴
“我、我来看哥哥——”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再说一遍,离开”
星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教官说得没错,这里确实不是他该待的地方,他没有资格站在这里看太子训练,他能感觉到教官的目光——不是讨厌,是那种“你为什么在这里”的不解
星墨低下了头
“……对不起”
他转身走,步子很轻,像怕自己走得太重会留下痕迹
嘉德罗斯在训练场中央,他正在做一个连贯的格挡动作,余光扫到墙角的位置——空的,刚才还在的小影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教官站在那个位置附近
嘉德罗斯的动作没有停,但他心里知道发生什么了
训练结束后,他走到那个教官面前,没说话,就看着他,教官被他看得后背有点发凉,先开口了
“嘉德罗斯大人……今天的训练——”
“你赶他了?”
教官一愣
“……您是说——”
“我弟弟,你赶他了?”
“……他确实不应该出现在——”
“他是我弟弟,他想看就看”
“……但训练场——”
“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教官沉默了两秒
“……您说了算”
“下次他在的时候,不用管他”
“……是”
嘉德罗斯转身走了,他没有说“我不高兴”,他没有说“你以后不准对他态度不好”,但他那几句话已经够了
教官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刚才可能……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线
之后
星墨第二天又来了,他站在更远的地方,犹豫着要不要靠近,他看到那个教官在训练场边站着,和前几天一样的表情
但这一次,教官注意到他的时候——没有赶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装作没看见
星墨站在那儿,有点不确定,他往前挪了一小步,教官还是没有反应,他又挪了一小步,再挪了一小步,直到他挪回原来那个墙角的位置——教官始终没有看他
星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今天没人赶他走了
嘉德罗斯在训练场中央,他知道墙角那个小影子又回来了,他的动作没有停,但他挥棍的轨迹比昨天稍微柔和了一点点
那个教官看到了,但他没有说话,他默默做了一件事:下次星墨来的时候,他装作没看见,再下次,他还是没赶,从此以后,那个墙角就默认属于星墨了
圣空星的规矩没有变,但有人为那个小影子破了一次例
改写公式
他后来因为一些意外才发现自己灵魂里携带着这个东西,但是初期弱得可笑,固化一滴水要耗尽全部气力,做完之后整个人瘫在地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就直接在角落的地上睡
有一次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太大了,不可能是他的,白色的,袖口有磨损的痕迹,面料摸上去很柔和
他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里,闻到了淡淡的,太阳的味道
那件外套他洗干净叠好,放在训练场,第二天不见了
嘉德罗斯第一次揉他的头,是在训练场外面
嘉星墨刚做完一次测试,结果和以前一样,全部垫底,他蹲在训练场后门外的通道里,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没出声,但动作太大了,金色的头发在通道的光线下太显眼
脚步声停下来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
一只手掌落在他头顶上
力道不对,太重了,把他脑袋往下按了一下,他差点撞到膝盖,然后那只手顿了一下,收回去,又落下来,轻了
嘉星墨抬起头
嘉德罗斯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手还放在他头顶,没有收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别哭了”,没有“谁欺负你了”,没有任何一句应该在此时出现的话
只是站着,手放在他头顶,看着他
嘉星墨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突然觉得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涌的东西被这只手按住了,按回了身体深处
嘉德罗斯站了一会儿,收回手,转身走了
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但嘉星墨记住了那只手的温度,比培养皿里的营养液暖,比圣空星任何人造光源都暖
那是他童年里唯一的热源
之后他偶尔会在测试结束后偷偷看向某个方向
有时候能看到嘉德罗斯站在远处,不是每次都在,有时候在训练场边缘,有时候在走廊拐角,他从来不往嘉星墨这边看,从来不打招呼,从来不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但嘉星墨知道
哥哥是故意的
这个认知比揉头本身更让他觉得温暖,因为这意味着嘉德罗斯在完成训练和任务的间隙里,主动选择出现在他能看到的地方,哪怕只是站着,什么都不做
他想过很多次,等自己再长大一点,等改写公式再强一点,他就可以站在哥哥身边了,不是被保护的那个,是并肩的那个1
剧情太戳人,还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