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禧

喻荼转过身。

雪幕中，一个少年正朝她走来，手上似乎提着一个东西。

他身量很高，比喻荼还要高出小半个头，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他的脸上却没什么少年人的表情。雪花落在他的眉毛和睫毛上，他也不擦。

喻荼眼睛一亮。

“小聂，都解决了？”

聂锦山点了点头，又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远处的尸体上。

喻荼这才看清，他的右手抓着一颗‘神秘’的头颅。

她伸手，在他头顶拍了拍。

聂锦山比她高，她拍他的头时不得不微微踮起脚，手掌落在他覆着一层薄雪的头发上，揉了两下。少年任由她揉搓，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

喻荼将他花白的头发揉黑，收回手，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眼：“就你一个人？”

聂锦山从怀里掏出一台相机。那机器不大，黑色金属外壳，镜头在雪夜里泛着冷冷的光。

他递过来，声音没什么起伏：“喻瑾琅交给我的，用来处理‘神秘’的尸体。”

喻荼接过相机，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点点头。

“那他们人呢？”

聂锦山抿了抿唇。他的嘴唇被冻得有些发白，抿起来的时候几乎成了一条直线。

“大夏各方皆有神秘异动，镇邪司虽然已经解散，但我等身俱天赐之力，当以守护苍生为己任。”

“如今京城由鲁方林先生和你我镇守，所有原镇邪司成员分散，负责肃清各地神秘。”

喻荼“哦”了一声，没有追问。风雪渐渐大了，她抬手遮了遮眼睛，另一只手已经举起了相机。取景框里，那只冰狼的无头尸体横陈在雪地上，脊背上的冰刺被雪埋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歪歪斜斜地戳在外面。

聂锦山走到尸体旁，皱了皱眉，把手中的头颅往尸体旁一丢，退开半步。

咔嚓。

相机响了一声。

白光闪过，取景框里的画面瞬间定格。喻荼放下相机，再抬头时，雪地上已经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胶卷里多了一张照片。

喻荼把相机挂回聂锦山脖子上。两人并肩往巷子外走去，靴子踩在雪上，一深一浅，两行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对了，”喻荼突然想起什么，偏过头看他，“你怎么还拿着一颗头过来？”

聂锦山面无表情：“身体被我打碎了，只找到一颗头。”

“哦……是为了不浪费胶卷吧？”

喻荼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除去出任务的时间，两人其实只相处了半年不到，不知道是不是年纪相仿的原因，两人都能很默契的能读懂对方的想法。

但按喻瑾琅的说法是，两人加起来不过一根脑筋，自然意气想通。

喻荼想了想，又问：“那他们走的时候还说什么了？”

“他们说，”他退开两步作揖，声音在风雪中听起来比平时更闷一些，“恭贺新禧。”

喻荼愣了一下，半晌没有说话。

她知道，聂锦山只是把当时的情境做给她看。

离过年还有好几天，拜年未免早了些，这也就意味着大家都赶不回来了。

聂锦山收回手，继续往前走。雪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也不掸。喻荼跟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

“咱们过年能不能把侯爷也请出来，不然他一个人该多孤单？”

“嗯。”聂锦山终于点了头，“若侯爷愿意，自然可以。”

“我第一次正经过年，还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我曾见过大户人家新年祭祖，咱们是不是也得祭拜一下铭碑上的前辈们？还有主司大人……”

“嗯。”

“那……”

远处的钟楼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在漫天风雪中回荡开来。深夜的京城寂静无声，胡同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又被风雪压了下去。

风雪渐大，夜色渐深。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