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坠地的那一刻,便是孤零零的么?
……
漫天春雨倾盆而下,砸在天井的青石砖上,溅起一地的水雾。
喻荼站在雨中,目光透过迷蒙的水汽,落在遍地残破的躯体上。
地上的血水混着雨水,缓慢流淌,漫过她的布鞋边缘。
她的一生,似乎总是与这种粘稠的血色交织不清。
世人总说,初生的婴孩是不记事的,脑海中只会留下一片纯白的混沌。
喻荼却不这么想。
她记得太清楚了。
她尚未足月,便被迫离开了母亲的胞宫。
替母亲剖开肚腹的,不是村头有经验的接生婆,而是……怪物。
长着鳞片,散发着腐臭,手爪尖锐如刀的怪物。
满目的腥红与绝望的惨叫……那是她睁开眼,看这世间的第一眼。
她见证了双亲的惨死。
带走他们的不是病痛和岁月,而是一种完全脱离常理的可怖生物。
如果人的一生注定要奔赴死亡,那这样的死亡,是正确的吗?
喻荼在十岁那年,懂得了思考这个问题。
那个将她从尸山血海中扒出来,抱着她迎向黎明的人在那一天死了。
他不过是巡捕房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巡捕,平时总是穿着一身旧制服,手里提着一根警棍。
可真当怪物肆虐街巷时,他却展现出常人无法企及的力量。
大雨如注,那人躺在泥泞里,满身是血。
警棍断成两截,他的胸膛被利爪洞穿。
他看着她,眼底带着温和的光,
“不必为我的离去而耿耿于怀,我不是死于怪物之手,而是死在了路上。”
“往前走,别回头……哪怕是孤身一人。”
“我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啊……”少女喃喃出声。
黑暗之中,喻荼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窗外的雪似乎停了。
喻荼翻身下床,简单梳洗后,推开门朝大堂走去。
大堂内生着碳炉,将空气烘得暖洋洋的。
鲁方林正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一身剪裁合体的洋马甲,鼻梁上架着单片眼镜。他端着一只白瓷青花茶盏,指骨分明的手指捏着盏盖,轻轻撇去浮沫,低头抿了一口茶水。
“鲁前辈,早。”
鲁方林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她,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单片眼镜后的目光不留痕迹地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停留了半秒。
“昨夜又梦魇了?”
喻荼一愣:“前辈怎么知道?”
“你眼下两团青,比街口卖炭的还黑。”鲁方林慢条斯理地为她倒了杯茶。
“多谢前辈。”
喻荼捧着茶碗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拢着热气,抿了一小口,是茉莉香片,鲁方林的老讲究。她自己喝茶向来牛饮,分不出好坏,但坐在这位前辈对面,总觉得该斯文些。
她砸了砸嘴,将茶盏放回桌面,双手托着腮帮子,目光越过半开的厅门,落在院子里那口被积雪掩盖了大半的干枯古井上。
“前辈,再过几日就是除夕了,于姐他们也都不在京城。”
喻荼转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鲁方林,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我想着,咱们能不能把侯爷也请出来,一起过个新年,他老人家一个人待在下头,孤零零的怪可怜的。”
鲁方林微微一怔,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似在斟酌。
“这提议倒是不错。”
他唇角扬起,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眼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大夏国运的留存,如今世上除了咱们三人,只有几位主管知晓,侯爷平日里沉睡在国运长河中温养真灵,偶尔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沾沾人间烟火气也是好事。”
喻荼点了点头,眉眼弯弯,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1
蹲蹲后续内容,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