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字还在。
底下多出了两行,比先前那行更淡些,像是没写稳。
【关系判定:马修 · 未定】
【奖励已发放:载具驾驭 · 精通】
温霁在灶边站了一会儿,试着在脑子里想了想这几个字。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跟念一句不相干的词差不多。
真正觉出不同,是隔了几日跟温宁去北坊桥。赶车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把式,半路上那匹马忽然不肯走,四蹄钉在原地,老把式在车辕上骂了两句,又抽了一鞭,马只是把头偏开。
温霁不知怎么就伸手接了缰。
手指一搭上去,心里忽然有了数——不是学来的那种数,倒像是本来就知道,只是从前没被叫出来过。她轻轻带了一下,没用力,马就动了,走得不快,但稳。
老把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鞭子收回去了。
回城的路上温霁没再碰缰。她坐在车沿上,看着前面那段路,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这东西来得太顺,顺得不太像自己的。
面板没有再动。那两行字慢慢淡下去,最后没了。
“未定”两个字却留了下来,像笔没落干净的账。
后来的日子,温霁和马修之间那种说不清的东西,慢慢有了点形状。
他来的次数比从前勤了些,但每次还是站得离柜台有半步远。有时候买盐,有时候什么都不买,就站在门口那排杂货前头看。
温霁也不催,该称称,该算算,偶尔搭一句。
有一回她随口说了句“今天风大”,他隔了一会儿才回:“你少出门。”
温霁笑了一下,没接。
还有一回,她正低头理账,抬头时发现他站在原处没走,视线落在柜台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她问:“还有别的要拿?”
“没有。”他说。然后就走了。
温霁把这笔记在了心里,没记在账本上。
她的身体也好得比预想快。原本温宁还备着药,隔几日就要煎一副,后来发现她自己能起身走动了,又过了些日子,连咳嗽都没了。
温宁有回端着药碗进来,看她正坐在窗边理账,站了好一会儿,把药又端了出去。
“好了?”
“差不多了。”
温宁“嗯”了一声,出去的时候脚步轻了些。温霁听见她在外头跟邻居说了句什么,语气是松的。
她自己也知道不对劲。那场凉得实在,按理不该好这么快。但她没细想——眼下能站着、能做事,比追究原因要紧。
再后来,马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
起初温霁没在意,青石巷那条线本来就断断续续。
可半个月过去,一个月过去,砖面上那道浅浅的压痕还在,人却再没出现过。她问过温宁,温宁说最近街上事多,说不准。
真正知道消息,是又过了些日子,从送货的人嘴里听来的。
马修的父亲没了。
温霁当时正在称米,手停了一下,没停太久。她把称好的米倒进袋里,扎好口,才又问了一句:“他呢?”
对方想了想,说听人讲,被骑士长收去做了养子。
温霁没再问。
她心里大概有了个数——那种地方,那种身份,往后怕是很难再见到了。她把这件事也归进了自己那个“说不清就留空”的习惯里,账本上没写。
那天晚上她把柜台上空着的那一格擦了擦,又摆回原样。
所以那天下午,前头铺子有人进来的时候,她并没多想。
理了理头发出去,看见的是马修。
他站在柜台那头,衣裳和从前不一样了,料子好了很多,也合身些,袖口收得整齐,不再长长地垂着。站的位置倒是老样子,离柜台半步远。手里没捏钱。
温霁在门边站了一息。
“回来了。”她说。
马修抬起眼,没立刻答。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外头有风,门帘轻轻动了一下。谁都没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