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温霁先动的。她走过去把门帘掖好,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块布,顺手擦了擦柜台边沿,其实那里并不脏。
“回来了。”她又说了一遍,像是给自己找个由头。
马修“嗯”了一声。这回他没再看别处。
温霁把布收起来,问:“待多久?”
“马上走。”
她说“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转身之前停了一下:“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马修没问去哪儿。他只是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落到旁边那排货架上,像是很认真地在看什么。
温霁回了里屋。
柜子最下面那一格,压着几本旧账,账下面是一个木盒。 盒子不大,巴掌见方,盖面上雕着一枝玫瑰,雕工不算精细,花瓣的边缘有几处收得急,能看出是慢慢磨出来的。
她把盒子取出来,用袖口擦了擦盖上的灰。
出来的时候,马修还站在原处,位置几乎没挪。
她把盒子放在柜台上,往前推了半寸。
“这是什么。”马修问。
“给我的朋友的。”温霁说。
他没动。
“如果以后你想我了,”她顿了顿,“可以打开看看。”
马修的手指在盒沿上停住,这次没有收回去。他低头看了那枝雕花一会儿,才问:“里面是什么。”
“信。”温霁说,“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她没再多解释。马修也没再问,只是把盒子拿了起来,掂了掂,似乎比想的要轻些,又似乎不轻。
——里面是十七封信。
从年关那天之后开始写的。
起初没什么可写,就是些琐碎的:米价又涨了些,北坊桥那匹马后来肯走了,温宁把送货的路线重新排了一遍。
写着写着就有了别的内容,比如某天风很大,比如柜台上那盏灯的芯子该换了,比如她忽然想起他说“你少出门”时的那个停顿。
中间有几个月是断的。就是听说他父亲没了、又被骑士长收去的那段。那几封她写了又收起来,最后没放进去,只留了一封空白的,纸边折了一道。
信没有封口,也没有编号,只是按着日子叠在一起,最上面那封的边角有些起毛。
信下面压着几枝干花。是入秋时从巷口那丛野花里摘的,压了许久,颜色褪得差不多了,形状还完整。她当初也没想好要做什么用,就一并放了进去。
马修把盒子收进袖里。这个动作他做过一次,但这次比上次慢。
“新年好。”温霁说。其实早过了年关,她自己也知道,但还是说了。
马修“嗯”了一声,转身走了。门帘晃了一下,外头的风灌进来,比上次那回要轻。
晚上关了铺子,温宁在灶边洗碗,温霁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没说话。
“听说了?”温宁先开的口。
“嗯。前阵子送货的人提过一句。”
“马修他父亲没了。”温宁把碗搁进盆里,水声响了一下,“骑士长那边收了他做养子。这种事街上传得快,也传得杂,真假不好说,但大方向应该没错。”
温霁“嗯”了一声。她想起白天他那身衣裳,料子好些,袖口也收得整齐,和从前长长垂着的样子不一样了。
温宁擦了擦手,在她旁边坐下,语气放得平:“那种地方,那种身份。有的人总归不属于这块地方。”
温霁没接这句。她看着地上那道被门帘磨出来的浅痕,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我还会再见到他吗。”
温宁想了想。
“只要你想。”
屋里静了一会儿。灶上的水还没凉透,冒着一点极细的白气。温霁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拢在袖子里,指尖还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