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一中的午休时间,是这所死气沉沉的升学工厂里难得的喧嚣时刻。
食堂里充斥着饭菜的油烟味和几百个青春期男生女生的嘈杂声。苍溟端着餐盘,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全场,最后锁定在角落里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云辞正安静地吃着饭。
即使是在这种拥挤嘈杂的环境里,他也像是在真空罩里一样,脊背挺直,细嚼慢咽,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
苍溟端着盘子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云辞对面。
“哐当”一声,餐盘砸在桌面上,震得云辞面前的汤碗晃了晃。
云辞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无奈:“同学,这里有人了。”
“没人。”苍溟指了指对面空荡荡的椅子,理直气壮,“我来了,不就是人了吗?”
云辞皱了皱眉,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饭,摆明了不想搭理。
苍溟也不恼,他看着云辞盘子里那清淡得像兔子吃的饭菜——两素一汤,连点油星子都没有,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你就吃这个?”苍溟用筷子敲了敲云辞的餐盘边缘,“你是来修仙的?”
云辞没理他。
“啧。”
苍溟把自己餐盘里那个硕大的红烧鸡腿夹了起来,动作霸道地直接扔进了云辞的盘子里。
云辞吃饭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看着那个还在冒着热气、酱汁浓郁的鸡腿,又抬头看了看苍溟,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和嫌弃。
“拿走。”云辞冷冷道,“我不吃油腻的。”
“不吃也得吃。”苍溟撑着下巴,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你太瘦了。风一吹就能倒,以后怎么……”
怎么保护我?怎么跟我并肩作战?
后半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苍溟咽了回去。
他换了个说法,语气恶劣:“以后怎么帮我挡子弹?赶紧吃,补补身子。”
云辞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个鸡腿,就要扔回苍溟盘子里。
“哎哎哎!”苍溟眼疾手快,按住他的筷子,“云辞,给点面子行不行?这可是老子……我今天的午餐。”
云辞看着他。
两人僵持了几秒。
最终,云辞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觉得跟这个人讲不通道理。他把鸡腿放回了盘子里,但没有吃,只是把它拨到了角落里,仿佛那是某种污染物。
“随便你。”
苍溟看着那个被冷落的鸡腿,心里有点堵。
以前的云辞,虽然也是清冷挂的,但对他从来不会这么客气疏离。那时候云辞会把自己那份不多的口粮省下来给他,会在他受伤时红着眼眶给他上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他的一片好心当成垃圾。
【叮——】
【系统提示:宿主行为被判定为“油腻的霸道总裁式关心”。】
【目标人物心理活动: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好感度:5 → 4(下降1点,扣分原因:强行投喂)。】
苍溟:“……”
他在心里把系统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行,不吃就不吃。”苍溟烦躁地把鸡腿夹回来,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在咬云辞那块硬邦邦的骨头,“不知好歹。”
云辞没说话,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似乎想尽快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午餐。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隔壁职高校服、染着黄毛绿毛的男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脸上贴着创可贴,眼神阴狠地扫视着全场,最后定格在了云辞身上。
是昨天巷子里那几个混混的同伙。
“哟,这不是A一中的高材生吗?”
那人径直走到云辞桌前,一脚踹在云辞的椅子上。
云辞身体一晃,手里的汤勺差点掉出来。但他很快稳住身形,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对方,眼神平静得吓人:“有事?”
“昨天你挺横啊?”那人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揪云辞的衣领,“敢动我兄弟,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老子以后怎么在道上混?”
周围的同学吓得纷纷避让,食堂里瞬间空出了一大块地。
云辞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后仰,避开了那只脏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但身体依旧紧绷着,处于防御状态。
就在那人准备动手的时候——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横空出现,一把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啪!”
一声脆响。
苍溟面无表情地站在那人身后,手里稍微用了点劲,那人就疼得龇牙咧嘴,整条胳膊都在抖。
“谁?!”那人回头,看清是苍溟后,脸色瞬间变了,“苍……苍哥?”
“这儿是食堂,不是你家炕头。”苍溟松开手,嫌弃地拿纸巾擦了擦手指,语气懒散却透着寒意,“吵死了。”
那人揉着手腕,有些忌惮地看着苍溟,又看了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云辞,咬牙切齿道:“苍哥,这小子昨天找人打了我兄弟,这梁子结下了,您别多管闲事。”
“他是我罩着的人。”
苍溟把擦过手的纸团随手扔在那人脸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属于“魔尊”的那股戾气虽然收敛了大半,但剩下的那一星半点也足够震慑这些小混混。
“想动他?先问问我手里的篮球答不答应。”
那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狠狠地瞪了云辞一眼:“行,苍哥面子我们给。但这小子,你给我等着!”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食堂里恢复了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苍溟坐回椅子上,看着云辞。
他以为这次能听到一句谢谢,或者至少能看到云辞眼神里的一丝软化。
结果,云辞只是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被那人碰过的衣领,然后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疏离。
“你认识他们?”云辞问。
“认识,怎么了?”苍溟挑眉,“怕了?”
云辞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苍溟,你既然认识他们,为什么还要招惹我?”
苍溟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把我安排在前面坐,上课骚扰我,中午强行给我夹菜,现在又帮我赶走强盗……”云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是在玩什么游戏吗?还是说,你想把我培养成你的小弟?”
苍溟:“……”
小弟?
他看着云辞那张清冷禁欲的脸,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云辞穿着小弟制服,跟在他身后喊“大哥好”的画面。
……操。
有点带感,但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谁要收你当小弟?”苍溟气笑了,身体前倾,凑近云辞,“云辞,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云辞皱眉,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这个距离,让他感到不安全。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云辞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看穿这个男生的真实意图,“我们才认识两天。你对我这种过度的关注,很不正常。”
苍溟张了张嘴。
他想说“因为我爱你”,想说“因为你是我的命”。
但看着云辞那双理智得近乎冷酷的眼睛,他知道现在说这些只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突然伸出手,撑在云辞身后的椅背上,把他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云辞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紧绷到了极致,但他没有退缩,只是警惕地看着苍溟。
“云辞。”
苍溟压低了声音,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我不缺小弟。”
“我缺个……能管着我的媳妇。”
云辞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叮——】
【系统警报:宿主发言过于骚气,目标人物SAN值正在狂掉。】
【目标人物心理活动:他在说什么?他是变态吗?这是新型霸凌手段?】
【好感度:4 → 3(下降1点,评价:此人疑似大脑发育不完全)。】
苍溟:“……”
他在心里怒吼:“系统!你是不是针对我?!”
云辞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看着苍溟,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甚至带着一丝……惊恐。
“你有病。”
云辞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端起餐盘,头也不回地走了。
苍溟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抽搐。
“我是不是……用力过猛了?”
【系统补刀:宿主,您不是用力过猛,您是用力过猛且方向错误。在普通高中校园,调戏男同学会被视为变态,而不是情圣。】
苍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写情书?送玫瑰花?”
【系统建议:循序渐进。先从“好朋友”做起。建立革命友谊,培养依赖感。】
“好朋友?”
苍溟回味着这三个字。
他和云辞,做兄弟?
以前在魔界,他们是生死之交,是背靠背的战友。
但现在……
苍溟看着云辞消失的方向,眼神暗了暗。
“行,好朋友。”
“老子倒要看看,怎么个好友法。”
……
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时间。
男生们大多去打球了,苍溟作为体育特长生,自然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一个。
但他没心思打球。
他坐在篮球场边的看台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操场角落的树荫下。
云辞坐在那里看书。
即使是在这种充满汗水味的场合,他也显得格格不入。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更加清冷易碎。
几个女生红着脸在远处偷看他,窃窃私语。
苍溟心里一阵不爽。
“苍哥,看什么呢?”旁边的跟班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啊?长得挺娘们唧唧的,听说还是个性冷淡。”
“啪!”
苍溟一巴掌拍在跟班后脑勺上。
“会不会说话?那是高岭之花,懂不懂?”
跟班捂着脑袋,一脸懵逼:“啊?苍哥你喜欢那款?”
苍溟没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打球去。”
“啊?苍哥你不是最讨厌跟那帮菜鸟打吗?”
“今天心情好,教教他们做人。”苍溟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顺便……展示一下雄性魅力。”
他拿起篮球,走到球场中央。
“喂,那边的!凑个局!”
苍溟的声音很大,穿透力极强。
云辞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个穿着黑色球衣的男生正站在阳光下,单手抓着篮球,汗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黑色的T恤,勾勒出少年精瘦有力的腰线。
他笑得张扬又肆意,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周围的女生都在尖叫。
云辞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吵。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场上的苍溟突然一个变向,晃过防守,高高跃起,单手扣篮。
“砰!”
篮筐发出一声巨响。
苍溟落地,单手抓着篮筐,身体悬空,那双眼睛穿过人群,精准地看向了树荫下的云辞。
四目相对。
苍溟挑衅地扬了扬眉,像是在说:看好了,老子帅不帅?
云辞愣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看书。
【叮——】
【目标人物注视时长:5秒。】
【内心波动:吵闹。幼稚。】
【好感度:3 → 3(毫无波动)。】
苍溟落地,差点没站稳。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届云辞,真难带。
“苍哥,牛逼啊!”跟班们围上来欢呼。
苍溟烦躁地把球扔给他们:“不打了,没劲。”
他走到场边,拿起水瓶灌了一大口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个角落。
就在这时,他看到几个外校的混混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操场围墙边,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苍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是来找云辞麻烦的。
“系统,兑换道具。”
【宿主请讲。】
“给我来个‘绝对防御罩’,范围覆盖云辞周围五米。”
【道具兑换成功。消耗积分:500。】
苍溟冷笑一声。
想动我的人?
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大步流星地朝云辞走去。
云辞感觉到有人靠近,刚想抬头,就被一片阴影笼罩。
苍溟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也不管地上的灰,直接把那条长腿伸到了云辞面前,挡住了外面那帮混混的视线。
“看书呢?”苍溟喘着气,汗水滴在云辞的书页上。
云辞嫌弃地把书拿开:“离我远点,全是汗味。”
“嫌弃我?”苍溟凑过去,故意把汗津津的胳膊往云辞身上蹭,“刚才看老子扣篮看得挺入迷啊,怎么不承认?”
云辞往旁边挪了挪,眉头紧锁:“你有病就去治,别传染给我。”
“我有病?”苍溟轻笑一声,眼神却警惕地盯着围墙那边,“我这是相思病,你有药吗?”
云辞:“……”
他合上书,站起身,准备换个地方。
“别动。”苍溟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干什么?”云辞不耐烦了。
“陪我坐会儿。”苍溟仰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戾气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就一会儿。”
云辞愣住了。
他看着苍溟。
这个男生总是像刺猬一样,浑身带刺,张牙舞爪。
可现在,这只刺猬却把最柔软的肚皮露了出来,虽然嘴上还是不饶人,但眼神里的脆弱骗不了人。
围墙那边,几个混混见云辞身边有人,而且那个人看起来不好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动手,灰溜溜地走了。
苍溟松了一口气,手上的力道却没松。
“云辞。”
“嗯?”
“以后体育课,我都陪你坐这儿。”
“我不需要。”
“你需要。”苍溟霸道地说,“你需要一个保镖,一个陪练,一个……朋友。”
云辞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苍溟紧紧抓着他手腕的手,那掌心滚烫,烫得他有些心慌。
“松手。”云辞说。
“不松。”
“松手。”
“不松,除非你答应让我当你朋友。”
云辞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
“你先松手。”
苍溟立刻松开,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成交。”
云辞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重新坐下,翻开书。
但他没有再看进去一个字。
因为那个满身汗味的男生,正大咧咧地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别睡,脏。”云辞推了推他。
“别动,困。”苍溟嘟囔着,像只大狗一样蹭了蹭他的肩膀,“借个肩膀靠靠,收费的话……以后肉偿。”
云辞:“……”
他看着肩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最终还是放下了推拒的手。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虽然这个“朋友”有点烦人,有点变态,还有点……热。
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
【好感度:3 → 8(勉强可以忍受的挂件)。】
苍溟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8分。
虽然还是不及格,但至少,不是负数了。
革命友谊,建立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温水煮青蛙,直到这只青蛙……变成他的盘中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