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A市的天气像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前一秒还是艳阳高照,后一秒乌云就压了下来,紧接着便是倾盆大雨。
A市一中的校门口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没带伞的学生挤在屋檐下,哀嚎声一片。
苍溟背着单肩包,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手里转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他没走,目光在人群中梭巡。
他在找云辞。
按照他对这个“优等生”的了解,这种人大概率会等到雨停,或者冒着雨冲去公交站。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苍溟想看到的。
果然,他在人群的边缘看到了那个身影。
云辞没带伞。
他站在走廊的最外侧,看着漫天雨幕,眉头微蹙。他身上那件校服衬衫显得有些单薄,被风一吹,勾勒出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脊背线条。
苍溟嘴角勾起一抹笑,大步走了过去。
“喂,没带伞?”
云辞侧头,看到是苍溟,眼神里的防备稍微松懈了一些,但语气依旧淡淡的:“嗯。”
“巧了,老子也没带。”苍溟面不改色地撒谎,顺手把手里那把巨大的黑伞撑开,“不过我有装备。”
他一把揽住云辞的肩膀,将人往伞下一带。
“走了,送你一程。”
云辞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不用,我可以等雨停……”
“等雨停?这雨下到明天早上都停不了。”苍溟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手臂收紧,半强迫地带着他走进了雨幕,“而且,你那个破公交站离这儿还有一公里,走过去你就成落汤鸡了。”
两人共撑一把伞。
伞很大,是那种双人甚至三人用的商务伞。
但苍溟走得很霸道。
他几乎将大半个伞面都倾斜到了云辞那边,自己的左半边身子完全暴露在雨水中。黑色的T恤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锋利的下颌线,没入锁骨。
云辞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却被苍溟打断了。
“别乱动。”苍溟目视前方,语气有些凶,“再动把你扔出去。”
云辞闭上了嘴。
但他能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
明明被雨淋湿了,却像个火炉一样,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量,驱散了秋雨的寒意。
“苍溟。”
“干嘛?”
“你湿了。”云辞低声说,目光落在苍溟湿透的左肩上。
“老子身体好,不怕淋。”苍溟哼了一声,“倒是你,细皮嫩肉的,淋坏了还得老子花钱给你买药。”
云辞沉默了。
他看着伞柄。
那把伞,确实是在往他这边倾斜。
【叮——】
【系统提示:宿主行为判定为“自我牺牲式护短”。】
【目标人物心理活动: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自己也很冷。】
【好感度:8 → 12(产生了一丝愧疚和疑惑)。】
苍溟心里暗爽。
虽然淋点雨有点冷,但这好感度涨得值啊!
两人一路无言,很快到了公交站。
站台上挤满了人,空气浑浊。
苍溟嫌弃地看了一眼,拉着云辞走到站台最角落的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
“站着别动。”
苍溟把伞收起来,甩了甩水,然后往云辞身后一靠,用身体挡住了站台外飘进来的雨丝和冷风。
这是一个绝对保护的姿势。
云辞背靠着冰冷的广告牌,面前是苍溟宽阔的胸膛。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云辞能闻到苍溟身上那股被雨水激发出来的、混合着皂角和少年特有荷尔蒙的味道。
有点冲,但不难闻。
“那个……”云辞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你可以不用挡着,我不冷。”
“闭嘴。”苍溟低头看着他,眼神有些暗,“老实待着。”
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车缓缓进站。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大家争先恐后地往上挤。
“让一让!别挤啊!”
“有没有素质啊!”
云辞身形单薄,被人群一挤,差点摔倒。
一只手猛地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稳稳地护在怀里。
“挤什么挤?找死啊?”
苍溟回头,眼神凶狠地瞪了后面几个试图插队的男生一眼。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戾气,吓得那几个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造次。
苍溟护着云辞,硬是在拥挤的人潮中开辟出了一块真空地带。
“先上。”苍溟把云辞推到车门口。
“那你呢?”云辞回头。
“老子断后。”苍溟挑眉,“怕我跑了?”
云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上了车。
苍溟紧随其后。
车上人满为患,根本没有空位。
云辞站在过道里,有些局促。
苍溟挤过来,单手抓住云辞头顶的扶手,将他圈在自己和扶手杆之间。
“抓好。”
苍溟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云辞抬头,看着苍溟近在咫尺的下巴。
这个姿势,像极了……拥抱。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都远去了。
云辞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叮——】
【目标人物心跳加速。】
【好感度:12 → 15(依赖感微弱上升)。】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着。
突然,一个急刹车。
“啊!”
车上的人东倒西歪。
云辞没站稳,整个人向前扑去。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他撞进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苍溟一手抓着扶手,一手稳稳地接住了他,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走路不长眼啊?”苍溟嘴上骂着,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戏谑,“投怀送抱也不是这么个投法。”
云辞脸一红,连忙站直身体:“抱歉。”
“光说抱歉有什么用?”苍溟凑近他,压低声音,“肉偿吧。”
云辞:“……”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流氓计较。
“还有两站。”云辞看着窗外,试图转移话题。
“嗯。”苍溟应了一声。
“你家在哪?”
“没家。”
“……”云辞转头看他。
“开玩笑的。”苍溟耸耸肩,“我住前面那个小区,跟你顺路。”
其实不顺路。
苍溟为了送他,特意绕了半个A市。
车到了站。
云辞下车,苍溟跟在后面。
“你不用送了,我家就在前面。”云辞停下脚步。
“我就送到楼下。”苍溟坚持。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到了云辞家楼下,那盏坏掉的声控灯依旧没修好。
楼道里一片漆黑。
云辞掏出钥匙,刚要开门,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看着苍溟。
“那个……”
“嗯?”
“谢谢你送我回来。”
云辞的声音很轻,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苍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是云辞第一次正经地跟他说谢谢。
“谢个屁。”苍溟把湿透的刘海往后一撸,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情的眼睛,“要谢就以身相许吧。”
云辞:“……”
刚才那点感动瞬间喂了狗。
“神经病。”
云辞骂了一句,转身进了楼道。
“哎,等等!”
苍溟叫住他。
云辞回头:“又怎么了?”
苍溟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却笑得像个傻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把糖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旁边的垃圾桶。
“明天见。”
他说。
云辞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上楼。
苍溟站在楼下,看着四楼那扇窗户亮起灯,才转身离开。
雨越下越大。
苍溟却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系统。”
【在。】
“查查云辞的喜好。”
【宿主想干什么?】
“明天周末。”苍溟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我要约他出来。”
【……宿主,您确定?现在的关系,约出来会被拉黑的。】
“少废话。”苍溟冷笑,“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他出来。”
……
楼上。
云辞回到家,放下书包。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逐渐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
“傻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
但他没有立刻拉上窗帘。
他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背影彻底看不见。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日记本。
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9月15日,雨。】
【那个叫苍溟的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写完,他顿了顿,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合上日记本,云辞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跳似乎还没有完全平复。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感觉,像是一颗种子,在这个雨夜,悄悄地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