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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烈酒与薄荷糖

穿书后我被反派锁死了

A市一中的晚自习结束得很晚。

九月的夜风带着一丝未褪的燥热,吹散了白日里的喧嚣,却吹不散苍溟心头的郁气。

从下午那节课开始,他和云辞之间就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僵持。前面的少年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倔强的小白杨,无论苍溟怎么折腾——踢凳子、转笔掉在他脚边、甚至故意把椅子弄得震天响,云辞都像是个入定的老僧,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种无视,比反抗更让苍溟抓狂。

“叮铃铃——”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云辞几乎是第一时间合上书本,动作利落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他收拾好书包,起身,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苍溟,然后迈步向门口走去。

全程没有哪怕一秒的停留,仿佛苍溟只是教室角落里的一堆空气。

“操。”

苍溟低骂一声,单手抓起书包甩在肩上,长腿一迈,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跟踪尾随属于不良行为,虽然本世界治安良好,但建议您……】

“闭嘴。”苍溟在心里冷冷地回了一句,“老子这是护送。”

出了校门,街道两旁的路灯昏黄。

云辞没有坐公交车,也没有打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他的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子孤傲。

苍溟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嘴里叼着根草,眼神晦暗不明。

他在观察。

观察这个没有了记忆、没有了那些血海深仇的云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结果让他很失望,也很满意。

失望的是,这个云辞太乖了,乖得像张白纸,走路靠右,红灯停绿灯行,路过便利店还会停下来买瓶水,完全是个标准的三好学生。

满意的是,这张白纸,现在归他苍溟管了。

云辞拐进了一条稍微有些偏僻的小巷。那是通往老城区的捷径,路灯坏了两盏,光线昏暗。

苍溟眼神一凛,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这具身体的直觉告诉他,前面有麻烦。

果然,刚转过巷角,就看见三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混混拦住了云辞的去路。

“哟,这不是A一中的高材生吗?”领头的黄毛嘴里叼着烟,一脸猥琐地上下打量着云辞,“这么晚了,一个人走夜路啊?”

云辞停下脚步,神色未变,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让开。”

声音清冷,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嘿,还挺横?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不过分吧?”

说着,黄毛伸手就要去拍云辞的脸。

苍溟站在阴影里,手指已经扣紧了书包带子。他在等,等云辞的反应。

如果是以前那个战神云辞,这只手现在已经断了。

但现在的云辞只是微微偏头,避开了那只脏手,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身体紧绷,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虽然姿势标准,但在苍溟眼里,简直就是破绽百出,弱不禁风。

就在黄毛的手即将触碰到云辞衣领的瞬间——

“砰!”

一个橘黄色的篮球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黄毛的手腕上。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小巷。

黄毛捂着手腕蹲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

“谁?!”另外两个混混惊恐地回头。

阴影里,苍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转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半截木棍,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野兽捕猎时的寒光。

“A市一中校规第十条,”苍溟走到云辞身边,用木棍轻轻拍了拍黄毛的脑袋,语气懒散却透着森然寒意,“禁止勒索同学,禁止打架斗殴。”

他低下头,凑到黄毛耳边,声音压低:“还有,禁止挡老子的路。”

“你……你是苍溟?!”另一个混混认出了他,脸色瞬间煞白,“苍哥,误会!我们不知道这是您罩着的人!”

“现在知道了?”苍溟挑眉,木棍在地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滚。”

三个混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巷子,连那句“你给我等着”都不敢放。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苍溟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少年。

云辞正看着他。

路灯的光影斑驳地洒在少年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波动。不是感激,也不是爱慕,而是一种审视,一种探究。

“谢谢。”云辞开口,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医药费我会转给你。”

苍溟气笑了。

他把手里的木棍随手一扔,“哐当”一声砸在垃圾桶上。

“云辞,你是不是失忆了?”苍溟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云辞完全笼罩,“老子救你,是为了你那点破钱?”

云辞微微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充满侵略性的男生。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烈日暴晒后的青草气息。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味道。

“我们认识吗?”云辞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得让苍溟觉得刺眼。

“不认识。”苍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突然不想说了。

说“我们上辈子是生死之交”?说“你曾经为了我死过一次”?

在这个和平的世界,在这个把云辞养得干干净净的世界里,这些话听起来就像是个疯子的呓语。

苍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粗暴地塞进云辞的手心。

“吃。”

云辞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绿色的包装纸,廉价的牌子。

“我不吃甜的。”云辞皱眉。

“这是薄荷糖,辣的。”苍溟胡扯道,“压压惊。看你刚才那怂样,腿都在抖。”

云辞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刚才……抖了吗?

其实没有。他只是有点冷。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把糖收进了口袋:“还是谢谢。钱我会还你。”

说完,他侧身绕过苍溟,继续往前走。

苍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这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以前的云辞,爱恨分明,烈得像火。你给他一分好,他还你十分命。

现在的云辞,冷得像冰,客气得像陌生人。

“系统。”苍溟在心里唤道。

【在呢宿主,有什么吩咐?】

“有没有什么道具,能让他想起点什么?哪怕是一个梦也行。”

【宿主,违规操作会被抹杀的。而且,记忆重置是主神空间的铁律。如果您真的想让他想起来,只能用这一世的经历去唤醒他。】

“去他妈的铁律。”

苍溟骂了一句,抬脚追了上去。

……

云辞住的地方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是坏的。

他住在四楼。

苍溟一直跟到楼下,靠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四楼那扇窗户亮起了灯。

窗帘上映出一个清瘦的影子,正在走动。

苍溟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迷离。

【宿主,您不回家吗?您的设定是住在学校附近的单身公寓,虽然乱得像猪窝。】

“不回。”苍溟吐出一口烟圈,“就在这守着。”

【……您这是私生饭行为。】

“闭嘴。”

苍溟盯着那扇窗户,脑海里全是刚才巷子里,云辞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种陌生的、客气的、疏离的眼神。

他受不了。

他宁愿云辞拿着剑指着他的喉咙,骂他是魔头,也不想被这样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云辞……”

苍溟低声呢喃,手指摩挲着打火机冰凉的金属外壳。

“你最好做好准备。”

“这一次,我也不会放手的。”

……

楼上。

云辞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模糊的黑影。

他已经站在那很久了。

云辞垂下眼帘,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薄荷糖。

绿色的糖纸在台灯下折射出微弱的光。

他剥开糖纸,将那颗晶莹剔透的糖果放进嘴里。

一股强烈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直冲天灵盖,激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辣。

真的很辣。

根本不是甜的。

云辞看着指尖残留的一点糖屑,沉默了许久。

那个男生……叫苍溟。

虽然看起来像个不良少年,满嘴脏话,行事乖张。

但在巷子里挡在他身前的时候,那个背影,竟然让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这样一个人,总是挡在他前面,替他遮风挡雨,替他杀人挡刀。

“错觉吧。”

云辞自嘲地笑了笑,拉上了窗帘。

隔绝了夜色,也隔绝了楼下那道灼热的视线。

……

第二天,A市一中。

早自习。

云辞刚坐下,就感觉到一股热气凑到了耳边。

“喂,新来的。”

苍溟把腿架在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歪歪扭扭地凑过来,手里转着一支笔,“昨晚睡得好吗?”

云辞正在背单词,闻言头也没抬:“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苍溟用笔帽戳了戳他的后背,“我可是守了你一晚上。你看我这对黑眼圈,都是为了你熬出来的。”

云辞背单词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眉头微蹙:“你跟踪我?”

“啧,读书人的事,能叫跟踪吗?”苍溟理直气壮,“我那是顺路。我家就住那小区。”

云辞盯着他看了两秒,显然不信,但也没再纠结。

“哦。”

他又转回去继续背单词。

苍溟看着那个后脑勺,心里那股无名火又蹭蹭往上冒。

这反应也太冷淡了!

好歹说声“辛苦了”或者“变态”也行啊!

“云辞。”

苍溟突然喊他的名字。

云辞无奈,只能再次回头:“又怎么了?”

苍溟撑着下巴,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底带着一丝坏笑:“既然我们是同桌,以后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吧?”

“你想干什么?”云辞警惕地看着他。

“也没什么。”苍溟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英语书,往云辞桌上一拍,“听说你是学霸?给我补补课呗。”

云辞看着那本连塑封都没拆的书,嘴角抽了抽。

“你上课睡觉,下课打架,现在告诉我你要学习?”

“人总是要进步的嘛。”苍溟面不改色心不跳,“怎么样?教教我?”

云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书推了回来:“先把单词背了。早自习结束我抽查。”

苍溟眼睛一亮。

“得嘞!老师!”

他立刻坐直了身体,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翻开书。

虽然书拿倒了。

云辞余光瞥见,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把他的书正了过来。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苍溟的手背。

温热,干燥。

云辞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收回手。

苍溟却反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云辞低声喝道,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苍溟没有松手。

他低着头,拇指轻轻摩挲着云辞手腕上那突出的腕骨,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

“云辞,别把手缩回去。”

“以前……你最喜欢抓着我的手了。”

云辞愣住了。

他看着苍溟低垂的眉眼,那双总是带着戾气和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盛满了他看不懂的深情和哀伤。

那一瞬间,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的最深处,破土而出。

【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

【好感度:0 → 5(有点奇怪的同情)。】

苍溟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微微勾起。

5分。

虽然少得可怜,但好歹不是个鸭蛋了。

他松开手,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把书往脸上一盖,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背单词,背单词。”

“abandon,放弃……”

“去他妈的abandon。”

“老子这辈子,绝不放弃。”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少年的肩头。

蝉鸣声依旧聒噪,但似乎,也没那么让人心烦了。

这场名为“攻略”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似乎有些模糊不清了。4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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