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周转期到来的前一夜,龙族圣域忽然安静得有些反常。
往日盘旋在云端的龙吟声消失了,连殿外长明不灭的灵火也压得极低。风从东圣天域吹来,带着未散的血腥气和焦灼的灵压,压得人心口发闷。
龙剑和魔凤凰回来时,衣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痕。
小蝶跟在两人身后,荧紫色的翅膀微微收拢,翅尖有几处破损,显然刚经历一场恶战。
“父亲,母亲。”小蝶低声开口,“空元界那边……怎么样了?”
龙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殿中,将一枚漆黑的碎片放在案上。那碎片像被某种邪火灼烧过,边缘不断渗出细密的黑雾,刚一接触空气,殿内的灵灯便齐齐暗了一瞬。
魔凤凰脸色难看:“夭心醒了。”
涂山容容的手指猛地收紧。
南宫玄站在她身侧,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比预计中醒得更快。”龙剑声音低沉,“我和凤凰、小蝶原本打算明日去空元界缉拿她,可就在我们离开边界时,空元界的天裂开了。”
小蝶咬了咬唇:“夭心在召唤邪神军。”
殿内一时无人说话。
涂山容容看向南宫玄,发现他的右手正不自觉地握紧。那道曾经重伤的旧伤早已恢复,可每当他情绪波动剧烈时,指节仍会泛白。
“我要去。”南宫玄忽然开口。
龙剑抬眼:“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跟你们一起去空元界。”南宫玄抬起头,目光没有躲闪,“夭心不是普通邪神,她和我父亲当年交手过。如果她现在复苏,启源时空不会有人能独善其身。”
“胡闹。”龙剑脸色一沉,“明日就是时空周转期,容容要回狐妖时空。你这个时候去拼命,万一回不来,你让她怎么办?”
这句话落下,殿内更静了。
涂山容容垂下眼,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她知道龙剑说得对。
她也知道,南宫玄不可能真的丢下她不管。
“龙剑大哥。”涂山容容走上前,声音很轻,却很稳,“让阿玄去吧。”
龙剑皱眉:“小容儿,这不是你该插话的时候。”
“我知道。”她抬起头,眼里有不安,却没有退缩,“可如果他不跟去,这一战他也不会安心。我……我也不想让他带着愧疚送我回去。”
魔凤凰看向她,目光复杂。
“小容儿,空元界不是你们从前历练的地方。”魔凤凰缓声道,“那里连呼吸都会沾染邪气。夭心活了十万年,她不需要亲手杀你,只让你看见小玄子受伤,就足以乱你的心。”
涂山容容脸色白了一瞬。
但她没有退。
“那我便不乱。”她说。
南宫玄怔住。
小蝶也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龙剑沉默许久,最终将目光落在南宫玄身上:“你若去,必须听我命令。不许恋战,不许逞强,不许离开小蝶超过十丈。一旦封印阵启动,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把容容带出来。”
南宫玄立刻应下:“我答应。”
“别急着答应。”龙剑冷冷道,“若你违背一次,我便亲自把你打回来。”
南宫玄没有反驳,只郑重地点头。
当夜,议事厅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
龙剑在案上铺开空元界地图,黑雾笼罩的中心,正是夭心的神殿。
“我和凤凰正面牵制夭心。”龙剑指着地图中央,“小蝶从西侧潜入,寻找机会布下封印阵。小玄子,你和小容儿守在小蝶身侧,她的封印需要时间,绝不能被打断。”
魔凤凰补充道:“空元界里,不要相信任何声音。夭心擅长以心魔惑人,她可能会变成你们最熟悉的人。”
涂山容容心头一紧。
小蝶低声道:“母亲,那如果……她变成我们呢?”
魔凤凰看着她,语气罕见地柔和了一瞬:“那就记住,真正的我们,不会让你们送死。”
小蝶抿紧唇,重重点头。
计划定下后,众人各自散去。
涂山容容却一夜未眠。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声,总觉得那风里藏着某种低沉的呼唤。手腕上,小蝶送给她的蓝色手链微微发烫,宝石深处浮起一缕极细的裂纹。
南宫玄坐在床边,替她将被角掖好。
“睡不着?”他问。
涂山容容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
“阿玄。”
“嗯。”
“明天,你一定要回来。”
南宫玄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她眼眶微红,却努力对他笑。那笑容像极了九十年前,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放下防备时的样子。
“我答应你。”他说。
涂山容容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她知道,这一句承诺太重。
重到可能要用命去还。
可她仍旧愿意相信。
夜深到极点时,殿外的龙钟忽然响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却像从很远的地底传来。涂山容容猛地睁开眼,看见窗外原本清冷的月光,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黑色。
南宫玄也察觉到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脸色骤变。
远处天际,一道漆黑的裂缝正缓缓撕开。
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