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元界没有天空。
只有一片混沌的暗紫,像被撕裂的旧梦悬在头顶。邪气从地缝里渗出,缠绕在脚踝上,冰冷、黏腻,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五人刚踏入这片空间,四周的景物便骤然扭曲。
涂山容容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身边只剩下南宫玄。
龙剑、魔凤凰和小蝶都不见了。
“不好。”南宫玄立刻将她护在身后,天问剑出鞘,金色剑鸣刺破死寂。
虚空深处,一道黑色身影缓缓走出。
黑裙曳地,面容绝美,却冷得像没有一丝人气。她悬在半空,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像在看两只早已落入掌心的猎物。
“南宫玄,涂山容容。”夭心轻笑,“我等了你们很久。”
南宫玄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阿玄。”涂山容容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
“别怕。”他没有回头,“退后。”
“可是——”
“听话。”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人已冲了出去。
天问剑在他手中亮起刺目的金光,远古神兵之首的威压轰然展开,将四周邪气逼退数丈。南宫玄咬紧牙关,将全身灵力压入剑锋,剑芒如烈日坠地,直刺夭心心口。
“天问·斩神!”
轰——
金光与黑雾相撞,整片废墟剧烈震颤。
夭心被震退数步,黑裙碎裂,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血液顺着伤口滴落,落地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眼底终于浮起怒意。
“你竟敢伤我。”
下一瞬,她抬手结印。
无数邪气在她掌心汇聚,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轰向南宫玄。
“阿玄,躲开!”涂山容容失声喊道。
南宫玄侧身避过,可邪气如影随形,瞬间缠住他的右臂。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狠狠撞飞,重重砸在废墟之上。
碎石崩裂,尘土飞扬。
涂山容容冲过去时,看见他胸口的衣袍已经碎裂,鲜血不断涌出。
他的心跳,停了。
“阿玄!”她跪在他身边,双手颤抖着去扶他,却怎么也止不住那些血,“阿玄,你醒醒!你别吓我!”
南宫玄缓缓睁开眼。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看见她哭,却仍努力弯了弯嘴角。
“容容……别哭。”
“你骗人。”涂山容容眼泪砸在他脸上,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说过要陪我回狐山,你说过……你说过要一直在我身边的。”
南宫玄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对不起啊……”他轻声说,“这次,我可能要失约了。”
涂山容容紧紧抱住他,像要把他重新抱回自己身边。
“我不许你失约。”
“那……你替我记住。”南宫玄的声音很轻,“记住我答应过你。”
他的手垂落下去。
金色光团从他破碎的肉身中缓缓升起,微弱,却仍旧温暖。
涂山容容怔怔地看着那道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就在这时,龙剑、魔凤凰和小蝶终于赶到。
“小玄子!”魔凤凰脸色骤变。
龙剑迅速出手,以龙族秘法稳住那道灵魂光团。片刻后,他沉声道:“肉身已毁,灵魂还在。”
涂山容容猛地抬头:“还能救吗?”
龙剑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空元界的邪气已经侵入了他的肉身。”龙剑低声道,“若要救他,必须立刻带他离开这里,找到能温养灵魂的至宝。可夭心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魔凤凰看向远处正在逼近的黑雾,声音发紧:“她在恢复。”
小蝶展开翅膀,挡在涂山容容身前:“义父,母亲,现在怎么办?”
龙剑看着涂山容容,语气沉重:“小容儿,你带小玄子的灵魂走。”
涂山容容抱紧那道光团,没有动。
“时空周转期马上就要到了。”龙剑继续说道,“你回狐妖时空,借苦情巨树之力温养他的灵魂。若你们情真意切,转世续缘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涂山容容的手指微微发抖。
转世续缘。
这四个字她听过无数次。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它背后藏着多少无法挽回的失去。
“如果我走了,你们呢?”她问。
龙剑没有回答。
魔凤凰别过脸去。
小蝶眼眶通红,却仍强撑着道:“容容姐,我们会拖住她。”
“可是——”
“没有可是。”龙剑打断她,“小玄子用命换来的路,你不能停在这里。”
远处,夭心的笑声再次响起。
黑色邪气如潮水般涌来,整片空间开始崩塌。
龙剑长剑出鞘,魔凤凰化作白影掠出,小蝶振翅而起。三人迎向那片黑暗,像三盏不肯熄灭的灯。
“走!”龙剑厉喝。
涂山容容低下头,将那道金色光团贴在心口。
光团很轻。
轻得像他最后一点温度。
“阿玄。”她轻声说,“等我。”
她转身奔向时空裂缝。
身后,剑鸣、凤唳、蝶翼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夭心的怒吼震得大地开裂,黑雾铺天盖地,几乎吞没所有光。
涂山容容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小蝶在前面引路,荧紫色翅膀在邪风中划出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
时空裂缝就在眼前。
涂山容容踏进去的那一刻,怀里的灵魂光团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回应了她。
裂缝合拢。
空元界重新陷入黑暗。
而狐妖时空的方向,苦情巨树的枝叶在无人看见的风里,轻轻动了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