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启源时空的修士而言,或许只是闭关一次、悟道一场的工夫;可对涂山容容来说,那是她从满身伤痕走到灯火人间的路。
也是她和南宫玄,真正拥有彼此的第一段岁月。
涂山容容醒来的时候,窗外正落着细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有一道很深的伤,几乎要了她的命。可如今,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痕迹,像被岁月轻轻抹过。
龙雅给她用了最好的药,又教她龙族心法。她虽不是龙族,却因狐妖体质特殊,修炼起来竟也事半功倍。
只是她心里清楚,自己能好得这样快,并不只是因为药。
还有南宫玄。
那个总在她睡着后守在床边的人,那个明明右手还缠着绷带,却偏要替她熬药、摘果、挡雨的人。
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涂山容容抬眼,便看见南宫玄推门进来。他怀里抱着一只竹篮,篮子里盛着几枚青红色的果子,果皮上还沾着雨珠。
“你醒了?”他看见她坐在床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不多躺一会儿?”
涂山容容笑了笑:“已经躺很久了。”
南宫玄把竹篮放到桌上,走过去替她拢了拢被子:“龙雅说,你今日可以下床,但不能吹风。”
“那你呢?”她看着他,“你淋雨了。”
南宫玄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湿的衣袖,像是才反应过来。
“后山的果子熟了。”他语气很淡,却掩不住眼底一点得意,“我记得你说过,想吃甜的。”
涂山容容看着他,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她想起自己刚来到启源时空时,满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那时她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涂山,也再也见不到姐姐们。
可南宫玄没有问她从哪里来,也没有逼她解释身上的伤。
他只是把她扶起来,替她包扎,给她一碗热汤,然后说:“先活下来,别的以后再说。”
后来,她才知道,他那句话里藏着多少沉默的守护。
“阿玄。”涂山容容轻声唤他。
“嗯?”
“以后摘果子,别一个人去。”
南宫玄看着她,眼里浮起笑意:“怎么,怕我摔了?”
“怕你回来晚了。”她微微偏过头,声音很轻,“我会等。”
南宫玄怔了怔。
下一刻,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好。”他说,“以后都早点回来。”
雨声渐小,屋檐下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
涂山容容拿起一枚果子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她忍不住弯起眼睛:“真甜。”
南宫玄看着她笑,也笑了:“那就多吃点。”
院门外,龙雅靠在门框上,手里抱着一柄长剑,看了他们好一会儿。
“我说你们两个。”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才离开半天,回来就看见这副样子。我这院子是用来修炼的,不是给你们谈情说爱的。”
涂山容容脸一红,连忙松开手里的果子。
南宫玄却神色坦然,甚至还替她挡了半步:“龙雅公主,容容刚醒,不能吃太多酸的。”
龙雅挑眉:“我种的果子是酸的?”
“不是。”南宫玄面不改色,“我是怕她吃多了,晚上睡不着。”
龙雅:“……”
涂山容容忍不住笑出声。
龙雅看着他们,眼底也浮起一点笑意,却很快又收起。
她走到桌边,将一枚玉简放到涂山容容面前。
“这是龙族心法的基础篇。”龙雅说道,“你伤刚好,别急着练太深。先从调息开始。”
涂山容容认真接过:“谢谢龙雅姐姐。”
“别谢太早。”龙雅瞥了她一眼,“我教人很凶的。”
“我不怕。”涂山容容笑了笑。
龙雅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狐妖,和初见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时的涂山容容,眼神里全是警惕,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哪怕受伤也不肯示弱。
而现在,她坐在窗前,眉眼柔软,却依旧藏着属于狐妖的聪慧与坚韧。
这样的她,很好。
傍晚时分,雨停了。
涂山容容站在院中,第一次试着运转龙雅教她的心法。淡青色的灵力在她掌心缓缓流转,虽不强大,却十分稳定。
南宫玄站在不远处,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她收势,他才问:“感觉如何?”
“比想象中难。”涂山容容诚实地说,“但也很有趣。”
南宫玄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能行。”
她看着他,忽然问:“阿玄,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南宫玄沉默了片刻。
晚风拂过,吹动他半干的衣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未完全恢复的右手,轻声道:“因为我见过你撑不下去的样子,所以更想看你好好活着。”
涂山容容心头一颤。
她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钟鸣。
那声音很淡,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心底。
龙雅脸色微变。
“时空钟?”她低声说。
涂山容容也听见了。
她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原本已经淡去的疤痕,竟在这一刻隐隐发烫。
南宫玄立刻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我没事。”涂山容容摇头,可她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她不知道那钟声意味着什么。
但她隐约感觉到,属于自己的九十年,或许从这一刻起,已经开始倒数。
而十年后的时空周转期,不会像她想象中那样平静。
风从院外吹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
涂山容容望着天边渐暗的云层,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涂山红红的桃花。
那时她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可现在,她有了归途。
也有了舍不得离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