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现背
朱志鑫的手搭上来的时候,陈浚铭正在讲一个其实没那么好笑的比赛片段。
他自己也知道没那么好笑。运球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最后投了个三不沾,泽禹在旁边笑了他半天。但他讲得很用力,手舞足蹈,语速快得像要把那个瞬间重新活一遍。朱志鑫就那样搭着他的肩膀听,歪着头,嘴角挂着那种“我在听你说”的弧度,温柔得刚刚好。
陈浚铭余光扫到他的侧脸,心跳快了半拍,然后又慢了半拍。
因为他看见了。朱志鑫的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越过他的头顶,朝走廊另一头抬了抬下巴。陈浚铭顺着看过去,是张极在比划什么,朱志鑫笑了一下,无声地回了个口型。
——那种笑,和他刚才听陈浚铭说话时的笑,一模一样。
陈浚铭的话卡在喉咙里,手舞足蹈的动作僵在半空。朱志鑫低头看他:“怎么不说了?”
“忘了。”
他闷闷地回了一句,从朱志鑫的手臂下面钻出来,走快了两步。朱志鑫在后面喊了他一声,他没回头。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幼稚,像那种因为哥哥先摸了别的小孩的头就当场挂脸的小学生,但他就是挂脸了,藏不住,他从来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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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后台乱糟糟的,有人在找鞋,有人在补妆,空气里混着汗和发胶的味道。陈浚铭坐在折叠椅上放空,脑袋里还在转刚才那一幕,朱志鑫对谁都好,对张泽禹好,对张极好,对三代每一个弟弟都好。他是三代的“猫爬架”,谁都可以靠一下,谁都可以蹭一下,他对所有人都温柔,温柔得像一种不需要专门给谁的东西。
可陈浚铭想要的那个东西,恰恰是“专门”。
他不贪心。他从小就知道在家族里不能太贪心,哥哥们各有各的玩伴,他试过凑进去,试过直白地贴上去,试过吃醋吃到全写在脸上。后来他学乖了一点,学会了用“开朗”包住那些不那么开朗的东西。但他骨子里那点占有欲从来没消停过——他对自己的东西有强烈的领地感,球球不行,谁都不能碰;喜欢的人,他希望自己是唯一被看见的那个。
而朱志鑫的温柔,偏偏是最分不清边界的那种。
“还生气呢?”
朱志鑫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背后,弯下腰,从下往上探他的脸。陈浚铭吓了一跳,整个人弹了一下,朱志鑫得逞地笑出声,眼睛弯起来,坏得光明正大。
“没生气。”陈浚铭把脸别开。
“你脸上写着呢。”朱志鑫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肩膀很自然地靠过来,碰了碰他的,“刚才那个球,你其实是想传给我的吧?”
陈浚铭顿住了。
他确实是想传的,那个三不沾之前,他本来想传给朱志鑫,但犹豫了一下,球脱手了,他以为没人看得出来,连泽禹都只当他手滑。
朱志鑫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很轻的东西,像在哄,又像在问。
陈浚铭忽然觉得嗓子发紧。他讨厌这种时刻。讨厌朱志鑫明明什么都没承诺,却总能一眼看穿他想要什么;讨厌自己明明被看穿了,还是忍不住觉得被在意。歌词里那句怎么唱的——“我嫌弃你的偏向,会让我觉得有点丧。”他以前听的时候不懂,现在懂了。朱志鑫的“偏向”从来不是偏爱,只是一种习惯性的温柔。他对谁都那样。可陈浚铭偏偏因为这种对谁都一样的东西,把自己困在里面。
“师兄,”陈浚铭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你对谁都这样吗?”
朱志鑫歪了歪头。
“搭肩膀,听人说话,吓人一跳,”陈浚铭盯着自己的鞋尖,语速很慢,像在把每个字从嘴里拽出来,“对谁都一样。”
后台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远。朱志鑫没有立刻接话。陈浚铭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很安静的那种注视,不是平时那种松弛的、游刃有余的目光。
“你觉得我是在‘对谁都一样’?”朱志鑫问。
陈浚铭没说话。
朱志鑫轻轻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笑,短促的、有点无奈的气音。“陈浚铭,”他叫全名的时候语气会低一点,“我要是真对谁都一样,刚才就不会专门绕过来看你是不是在生气。”
陈浚铭猛地抬头。
朱志鑫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侧过脸看他。耳尖有一点不太明显的颜色,在后台偏黄的灯光底下几乎看不出来,但陈浚铭看见了。朱志鑫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温柔的样子,可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像把什么没说完的东西收了回去。
“走了,”他说,“要集合了。”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那个球,下次传过来。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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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浚铭坐在折叠椅上又待了好几秒,心脏跳得乱七八糟。他想起歌词里另一句——“像被隐形绳子捆绑。”他之前觉得那是在唱束缚,唱不甘心。可刚才朱志鑫说“我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被绑住也不全是坏事。至少那根绳子的另一头,握在朱志鑫手里。
他站起来,跑了两步追上去,从后面拽了一下朱志鑫的衣角。朱志鑫回头,他也没松手,就那样拽着,平视看他。
“师兄。”
“嗯?”
“你下次吓别人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朱志鑫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这次是真的笑,肩膀都跟着抖,他没有把衣角抽回来,就那样让陈浚铭拽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集合的队伍里。
陈浚铭没松手,朱志鑫也没让他松。
《偏向》里唱“为何会两败俱伤”。陈浚铭想:那是因为两个人都太要强,都不肯先说,他不一样,他从来都是直球的那一个,想要什么就伸手,喜欢谁就盯着看,吃醋了就挂脸,高兴了就笑到所有人知道。
他偏要偏向朱志鑫,也偏要朱志鑫偏向回来。3
有点意思,看得我还想再刷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