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想保护的，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上九点十七分。

予安到家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知夏发消息。

“到了。”

知夏几乎秒回。

“收到。”

隔了几秒，她又发来一句：

“今天表现不错。”

予安靠在门边换鞋，看见这句话时笑了一下。

“什么叫表现不错？”

“至少没一直跟我说没事。”

“……”

“也没有偷偷跑。”

予安打字。

“我为什么要跑？”

知夏回得很快。

“谁知道。”

“某个人以前连看我都不敢看。”

予安的手指停住。

他知道她说的是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的他确实很狼狈。

准备了一堆话。

真正见到她，却连眼睛该往哪里放都不知道。

不过今天不一样。

至少分别的时候，他没有躲开她的眼睛。

予安回：

“今天不是看了吗？”

“看了。”

“所以？”

“所以奖励你一下。”

“什么奖励？”

聊天框上方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几秒。

知夏发来：

“奖励你明天还可以见我。”

予安看着那句话。

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

“这个奖励是不是对你也有好处？”

“有吗？”

“你不是也想见我？”

那边安静了好几秒。

予安忽然有一种扳回一局的感觉。

结果知夏发来：

“对啊。”

“我就是想见你。”

予安：“……”

轮到他不会回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喝了两口，又忍不住拿出来看。

那句话还在那里。

——我就是想见你。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几个字。

他却看了一遍又一遍。

以前予安总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尽量把最好的一面给她。

情绪稳定一点。

温柔一点。

懂事一点。

不要麻烦她。

不要让她担心。

最好永远都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却从来不需要她为自己做什么。

这样才值得被喜欢。

可知夏好像一直在拆掉他的这些想法。

一点一点地拆。

昨晚她告诉他，不开心也可以。

今天她告诉他，累和不想要他是两回事。

可予安心里仍然藏着一个问题。

只是他一直没有问。

洗完澡以后，他躺到床上。

十点四十一分。

知夏还没有睡。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聊到一半，予安突然发：

“知夏。”

“嗯？”

“问你一个问题。”

“问。”

予安盯着输入框。

打了很久。

删了。

又打。

最后发出去的是：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知夏没有马上回答。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那很多啊。”

“比如？”

“脾气好。”

“会照顾人。”

“记性很好。”

“嘴硬。”

看到最后两个字，予安皱了皱眉。

“我哪里嘴硬？”

“你自己心里清楚。”

“……”

知夏继续发。

“还喜欢胡思乱想。”

“有时候特别拧巴。”

“什么事情都先考虑别人。”

“轮到自己就乱来。”

予安看着那一串评价。

“听起来好像缺点比较多。”

“谁说这是缺点？”

“嘴硬、拧巴、胡思乱想还不是？”

“是啊。”

“那你还说不是。”

知夏发了一个笑脸。

“我的意思是，我没觉得有这些就不好。”

予安没有回。

知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你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予安的手停下来。

又被发现了。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在知夏面前根本藏不住任何东西。

“那你觉得我想问什么？”

“你是不是想问——”

“如果你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好，我还会不会喜欢你？”

予安盯着屏幕。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很久，他才回：

“差不多。”

这一次，知夏没有马上回答。

予安等着。

一分钟。

两分钟。

聊天框一直安静。

他心里那些熟悉的念头又开始冒出来。

是不是这个问题太重了？

是不是不该问？

是不是又让她为难了？

他刚准备发一句“算了，当我没问”，手机震了一下。

知夏发来：

“予安。”

“我从来没觉得你是一个完美的人。”

他愣住。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出现。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没觉得。”

予安：“？”

“什么意思？”

“你那天紧张得都快不会走路了。”

“……”

“说话还结巴。”

“我没有结巴。”

“有。”

“没有。”

“有。”

予安有点无奈。

刚才心里的紧张，反而被她这几句话冲淡了一些。

知夏继续说：

“后来认识得越久，我知道的就越多。”

“知道你会难过。”

“会没有安全感。”

“会想很多。”

“有时候明明需要别人陪，还非要装作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予安看着那些话。

没有反驳。

因为每一句都是真的。

“所以呢？”

他问。

知夏回：

“所以我认识的，本来就是这样的你。”

予安怔住。

“不是你装得很好的时候，我才认识你。”

“也不是你永远开心，我才喜欢你。”

“我喜欢的是你。”

“不是一个永远不会难过的人。”

房间里很静。

予安躺在床上，手机的光落在脸上。

他把那几句话从头看到尾。

又重新看了一遍。

很奇怪。

以前别人夸他的时候，他会开心。

说他温柔。

说他懂事。

说他很会照顾别人。

可那些夸奖听得越多，他有时候反而越害怕。

因为一旦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这样的人，他就不敢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不敢发脾气。

不敢崩溃。

不敢说自己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他怕别人发现——

原来予安并没有那么好。

可知夏现在告诉他：

我知道。

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好。

然后呢？

然后她还在。

予安打字：

“如果以后你发现我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地方呢？”

知夏：

“那我就重新认识你。”

他的手指停住。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人本来就不是一天能认识完的。”

“今天知道一点。”

“明天再知道一点。”

“以后发现你还有别的样子，那就再认识一次。”

予安盯着那句话。

“你不怕失望吗？”

知夏反问：

“那你怕对我失望吗？”

予安几乎没有犹豫。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就算你有我不知道的一面，你还是你。”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自己先停住了。

几秒后。

知夏回复：

“对啊。”

只有两个字。

予安忽然明白了。

他总是能够允许别人不完美。

却唯独不允许自己。

知夏可以难过。

可以发脾气。

可以有秘密。

可以有他不知道的一面。

这些都不会让他停止喜欢她。

可轮到自己，他却觉得必须永远足够好，才有资格被留下。

这种标准，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不是知夏对他不公平。

是他一直在为难自己。

予安没有说话。

知夏又发：

“还有。”

“什么？”

“我也不是想保护一个完美的人。”

看到“保护”两个字，予安愣了愣。

“谁要你保护了？”

“你啊。”

“我比你大。”

“二十岁了不起？”

“至少比你十九岁大。”

“差一岁也好意思说。”

予安笑了。

“那你准备怎么保护我？”

这句话本来只是顺着她开玩笑。

没想到知夏认真回答了。

“你不想说的时候，我不逼你。”

“你想说的时候，我听。”

“你难受的时候，如果我能陪，我就陪。”

“如果有一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停了一会儿。

最后一条消息发过来。

“那我就坐在你旁边。”

予安的笑慢慢停下来。

知夏没有说要救他。

没有说一定会让他变好。

甚至没有承诺自己永远不会离开。

她只是说。

如果不知道怎么办。

那就坐在旁边。

不知道为什么，这反而让予安觉得很安心。

因为那不像一句为了安慰他才说出来的话。

更像是真的。

他回：

“好。”

知夏：

“就一个好？”

予安想了想。

“谢谢你。”

“不要。”

“为什么？”

“听着像客套话。”

“那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

予安看着聊天框。

过了一会儿，他发：

“那你也一样。”

“什么？”

“如果以后你有不开心的事。”

“或者有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也可以告诉我。”

“我不一定能解决。”

他的手指停住。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人本来就不是一天能认识完的。”

“今天知道一点。”

“明天再知道一点。”

“以后发现你还有别的样子，那就再认识一次。”

予安盯着那句话。

“你不怕失望吗？”

知夏反问：

“那你怕对我失望吗？”

予安几乎没有犹豫。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就算你有我不知道的一面，你还是你。”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自己先停住了。

几秒后。

知夏回复：

“对啊。”

只有两个字。

予安忽然明白了。

他总是能够允许别人不完美。

却唯独不允许自己。

知夏可以难过。

可以发脾气。

可以有秘密。

可以有他不知道的一面。

这些都不会让他停止喜欢她。

可轮到自己，他却觉得必须永远足够好，才有资格被留下。

这种标准，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不是知夏对他不公平。

是他一直在为难自己。

予安没有说话。

知夏又发：

“还有。”

“什么？”

“我也不是想保护一个完美的人。”

看到“保护”两个字，予安愣了愣。

“谁要你保护了？”

“你啊。”

“我比你大。”

“二十岁了不起？”

“至少比你十九岁大。”

“差一岁也好意思说。”

予安笑了。

“那你准备怎么保护我？”

这句话本来只是顺着她开玩笑。

没想到知夏认真回答了。

“你不想说的时候，我不逼你。”

“你想说的时候，我听。”

“你难受的时候，如果我能陪，我就陪。”

“如果有一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停了一会儿。

最后一条消息发过来。

“那我就坐在你旁边。”

予安的笑慢慢停下来。

知夏没有说要救他。

没有说一定会让他变好。

甚至没有承诺自己永远不会离开。

她只是说。

如果不知道怎么办。

那就坐在旁边。

不知道为什么，这反而让予安觉得很安心。

因为那不像一句为了安慰他才说出来的话。

更像是真的。

他回：

“好。”

知夏：

“就一个好？”

予安想了想。

“谢谢你。”

“不要。”

“为什么？”

“听着像客套话。”

“那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

予安看着聊天框。

过了一会儿，他发：

“那你也一样。”

“什么？”

“如果以后你有不开心的事。”

“或者有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也可以告诉我。”

“我不一定能解决。”

“但是我可以陪你。”

消息发出去以后，知夏很久没有回复。

予安以为她去做别的事了。

直到屏幕再次亮起。

“好。”

这一次。

轮到她只说了一个字。

予安笑了。

十一点五十八分。

知夏发来晚安。

予安回了以后，没有立刻睡。

他躺在黑暗里，想了很久。

想自己为什么那么害怕被看见。

想那些已经形成习惯的“没事”。

也想今天街边的那张长椅。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必须先变好。

变得足够稳定。

足够成熟。

足够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然后才有资格认真去爱一个人。

可也许不是这样。

也许人本来就是一边带着自己的裂缝，一边学着靠近另一个人。

不是等所有问题都消失以后，生活才开始。

也不是等自己变得完美以后，才值得被爱。

十二点零六分。

予安打开和知夏的聊天框。

没有发消息。

只是看了一会儿她的头像。

然后第一次在心里冒出一个很小、很轻的念头。

不是为了知夏。

也不是因为害怕她离开。

只是关于他自己。

他想——

如果明天醒来以后，还是会难受。

那就明天再想办法。

如果有些东西暂时改不了。

那就慢一点。

至少今晚，他不想再逼自己立刻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他只想试着接受现在这个并不完美的予安。

然后。

好好地活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