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

第五章 好奇

伊万斯家的厨房里飘着培根煎蛋的香气。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学，莉莉难得睡了个懒觉，下楼的时候发现父亲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爸，你在看什么？”

伊万斯先生朝窗外努了努嘴：“看你说的那个新邻居。”

莉莉凑过去，顺着父亲的视线望去。隔壁那栋原本死气沉沉的旧宅，如今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焕发着生机。窗户擦得锃亮，门前的枯藤被清理干净了，露出了下面保存尚好的砖墙。一辆搬家卡车停在门口，工人们正小心翼翼地抬下一件又一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家具。

“嘿，看来隔壁真的来了个有钱人啊。”伊万斯先生喝了口茶，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才几天功夫，你看看那窗帘，那料子，我在镇上最好的布店里都没见过。”

莉莉踮起脚尖张望着。就在这时，几个工人正合力将一个庞然大物从车上卸下来。那东西被厚绒布包裹着，看不清本来面目，但从轮廓和搬运时的谨慎程度来看，显然是一件贵重物品。

“那是什么？”莉莉好奇地问。

伊万斯先生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钢琴。应该是钢琴。”

“钢琴！”莉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们家有钢琴！”

她话音刚落，又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衣裙的老妇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杯子。老妇人举止从容，步伐稳健，一看就是常年做伺候人工作的。

“还有佣人。”莉莉压低声音说，好像怕被隔壁听见似的，“爸，你看，真的有佣人。”

伊万斯先生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放下茶杯，转身回到餐桌前坐下，拿起抹了黄油的面包片。莉莉却还赖在窗前不肯走，目光追随着隔壁院子里的一举一动。

“你说他们家会有小孩吗？”莉莉回过头问。

“你上次不是说有个小女孩吗？”

“我是看见了，但没看清。”莉莉说着，又转回去张望，“就看见一个金色头发的脑袋在窗口晃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那应该就是有吧。”伊万斯先生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改天让你妈去打个招呼，邻里之间也该走动走动。”

莉莉没有回答。她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望着隔壁那栋正在苏醒的房子出神。

金色的头发。钢琴。佣人。

从西德来的贵族。

她想起西弗勒斯那天说的话——“贵族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现在也有同样的疑问。但她更多的是好奇。那个金色头发的女孩，和她差不多大的样子，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会不会也知道那些——特别的、不能跟别人说的——事情？

莉莉正想着，忽然看见隔壁二楼的一扇窗户打开了。一个浅金色头发的脑袋探了出来，似乎是在透气。距离有点远，莉莉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能隐约看见那一头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的金色长发，以及发间一抹浅绿色的什么东西。

莉莉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挥一挥。

但她的手还没举起来，那扇窗户就被关上了。

窗帘也随之拉拢。

莉莉的手僵在半空中，讪讪地放了下来。

“……好吧。”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离开了窗台。

隔壁二楼的房间里，塞莉娅背靠着刚刚关上的窗户，心跳莫名有些快。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也许是出于本能，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个新世界的任何人。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那本德语童话书，书页停留在《白雪公主》那一页。

她突然觉得，自己和那个吃了毒苹果的公主也没什么两样——被驱逐出熟悉的王国，流落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七个小矮人来收留她。

塞莉娅嗤笑了一声，把这个幼稚的念头甩出脑海，重新翻开书页。

她才不需要什么小矮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