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全能女强人  原创作品     

第二十六章

千大数

我枕在他腿上,捏着他脸颊上的肉往两边扯。

"老爹,你又美丽了。"

"松手。"他偏了偏头,没真躲,"你那指甲该剪了,硌人。"

"不剪,剪了怎么捏你。"我把脸埋进他膝盖上,闻着他裤子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阳光晒过的那种。

他没再拍我,手搁在我后脑勺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我头发。

客厅里很安静,保姆阿姨周末休息,宁姐出门买东西去了,我妈在阳台上浇花。就我们俩。

"爸。"

"嗯。"

"我有时候觉得我挺恋家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每周都回来,"他说,"东西也不拿,就是回来躺着。沙发上躺一会儿,我腿上躺一会儿,你妈床上看会儿手机,然后就走。你要是不恋家,你回来干嘛?"

我闷在他膝盖上笑了一声。

"我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我说,"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家,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人说话。他们一开口就是指责,我连笑都不敢笑大了。我以为所有家都是那样的。"

他手停了一下。

"后来你把我接走,我才知道,哦,原来回家是可以不说话的,躺着就行。"

他没接话,但手指在我头发里多停了一会儿。

"棠棠,"他过了半天才开口,"你那时候在我面前也不怎么说话。"

"嗯,因为我怕你身体不好,怕说错话你生气,怕给你添麻烦。"

"现在不怕了?"

"现在不怕了,"我把脸转过来,下巴搁在他膝盖上看他,"你现在身体好好的,我又这么能挣钱,我怕什么。"

他低头看我,眼睛眯了一下:"你这叫什么话,好像我靠你养似的。"

"差不多吧,"我笑着说,"这房子是我买的,你的私人医生都是我用来护着你的。"

他嗤了一声,拿指节敲我额头:"没大没小。"

我妈从阳台进来了,手里还拿着喷壶,看见我们俩这个样子,没说什么,去厨房烧水了。

我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腿蜷在沙发上,脚丫子蹬着我爸大腿。他皱了皱眉,把我的脚推下去:"凉。"

"不凉,我刚捂热的。"

"凉。"他又推了一下,这次没推动,就由着我了。

"爸,你知不知道你病那几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要是你不在了怎么办。"

他没说话。

"后来你活下来了,我就觉得,别的都不重要了。腿不好就不好,学校不适应就不适应,只要你在,我就有地方回。"

我妈在厨房烧水的声音很轻,水壶咕噜咕噜的。

我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棠棠,你这辈子最大的问题,就是把所有东西都扛在自己身上,然后拿'有家回'当奖励。"

"那不好吗?"

"好,"他说,"但你也得学会不扛的时候也觉得踏实。不是非得累得半死才配回家躺着。"

我眨了眨眼,没说话。

"我知道你弟你妹住校是你故意安排的,"他接着说,"你怕他们分走什么。但你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家缺的那些东西,你不可能从弟妹身上找回来。他们没欠你的。"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到这个。

"我没——"

"你有,"他打断我,"你不用承认,我知道就行。但你弟你妹是无辜的,别把他们当你的安全感的替代品。"

我咬了咬嘴唇,把脸转过去,不让他看见我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我说:"那我以后少回家。"

"也不是这个意思,"他叹了口气,"你想回就回,爸又没不让你回。我是说,你别把回家当成充电,把外面当成耗电。你该有自己的日子过。"

我妈端了两杯热水过来,一杯放我面前,一杯放我爸手边。她看了我一眼,没问我们在聊什么,转身又回阳台了。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

"爸。"

"又怎么了。"

"你说的那些,我知道。但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往下说。

"挺好的就挺好的,"他最后说了一句,"但你哪天要是想搬出来自己住,爸也不拦你。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生活。"

"我才不搬,"我把脸又埋回他膝盖上,"搬出去谁管你?"

窗外有风吹过来,纱帘鼓起来又落下去。我妈在阳台上哼着什么歌,调子断断续续的。我爸的手又放回我后脑勺上,这回没拨头发,就那么搁着。

我想,也许他说得对,我确实把回家当成了充电站,把外面的世界当成了需要扛着才能走完的路。但那又怎样呢?他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妈在阳台上,宁姐一会儿回来会带我爱吃的那个牌子的酸奶。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2

段评

拿捏情绪和氛围的功力太厉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