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胸口起伏了两下,咬着后槽牙没说话。
我坐在他旁边,等他气头过去。
"没事,"我推了推他的胳膊,"东申这边也有医院的,到时候去做个检查,开个证明,该免免,该缓缓。"
他没应声,拇指摁着自己的眉心,指节发白。
我轻轻地向他靠近了一些,温柔地劝慰道:“别再生气了,生气会伤身的。明天你和宁姐陪我一起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吧,看看这膝盖到底缺了什么,需要补充些什么。我总觉得里面空荡荡的,总使不上力气。”
他这才松开手,转过脸来看我,眼神里那股火还没散干净,但已经压下去了。
"你膝盖空?"他问。
"嗯,有时候蹲下去再起来,得扶一下。"
他听完站起来就往厨房走:"行,明天一早去。今晚给你炖点牛骨汤,先把底子补上。"
我跟着进了厨房,看他系围裙、开火、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尾。我靠在门框上说:"给我做点饭,最近胃口不咋地,饥一顿饱一顿的。"
"那是因为你不好好吃饭。"他头也没回,刀剁在案板上,咚咚咚的,"自己不当事。"
"行了行了,知道了。"
我看着他切姜,突然说了一句:"你看你活着好好的,我奶还这样呢。你说当年要是你真出了事,我们娘几个怎么过?不得被你妈欺负死?"
刀顿了一下。
他没接这话,但肩膀松了一点。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她就是那样的人,一辈子见不得别人好。你过得好她难受,你不好她才踏实。"
"那咱就好好过,"我说,"让她难受着。"
他把姜片丢进锅里,水开了,白汽往上冒。他背对着我,声音低下去:"棠棠,爸不是气她说话难听。我是想,你腿上动过刀的事,她当奶奶的,不心疼就算了,还怕被人笑话。那我算什么?"
我没说话。
"我算她儿子,她心疼外人面子,不心疼自己孙女。"他拿勺子撇浮沫,手很稳,"那这个儿子,不当也罢。"
锅里咕嘟咕嘟响,牛尾翻了个身,汤色慢慢变浓。
"明天去医院,"他最后说了一句,"该查查,该补补,爸养得起你,用不着她点头。"
我靠在门框上,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香味,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慢慢化了。
"爸。"
"嗯?"
"汤里多放点萝卜。"
他嗤了一声:"知道了,事儿多。"
窗外天快黑了,宁姐从外面进来,换鞋的时候闻到香味,探头看了一眼厨房:"炖牛尾?"
"嗯,"我爸说,"棠棠膝盖空,补补。"
宁姐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去洗手了。
我端了杯水坐在餐桌边,听着厨房里我爸和宁姐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的声音,觉得挺踏实的。腿上的事,有他们陪着去查,有汤喝,有人骂我不好好吃饭——这就够了。
至于我奶那边,我爸说得对,不当也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