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去一段,我侧过头看我爸:“你撒谎好意思?那不是我给你买的?”
我爸两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笨蛋玩意,哪有人真想让你好?”
我愣了半秒,随即明白了。那车是我给他买的,实打实花的是我账上的钱。但在那些人面前,不能这么说。一个高中的丫头片子,哪来的钱买这么好的车?说是省里奖励的——成绩好,国家发的,那才说得过去,也堵得住旁人的嘴。真让他们知道是我挣的,指不定背后怎么编排,到时候借钱的人能踏破门槛。
我点头,往椅背上一靠,由衷地夸了一句:“不愧是博学的 Daddy,你真聪明。”
我爸哼了一声,调子懒洋洋的,带着得意,方向盘打了半圈绕过路边一辆三轮车,没接话。
后头坐着三个小孩,都穿着自己买的衣服,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老二一件浅色的薄外套,头发扎得利利索索,安安静静靠着车窗往外看。小弟穿了件带帽子的运动服,颜色鲜亮,显精神。小妹坐在最中间,穿个小裙子,头发编了一路辫子,是她自己照着手机学的,编得歪歪扭扭的,倒也看着俏皮。三个人都没说话,大概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乖乖待着,偶尔小妹小声问老二一句什么,老二低头答了,她又缩回去。
我爸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声音放轻了点:“老二,你看着弟弟妹妹点,到了地方别乱跑。”
老二嗯了一声:“知道了爸。”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外头天光已经大亮了,秋日的清晨,路两边的白杨树叶子半黄半绿,在风里哗啦啦响。我靠着椅背,看着前面延伸的路,心里忽然想,姥爷走了,这条路以后大概要少跑很多趟了。
车窗外风声一直响,再过一座桥,就到他那个村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