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我爸倒是挺得劲。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每天接送我上下学,闲了去纪委门口跟人下下棋,回来让厨师给他整两个好菜。身体养得白胖白胖,整个人精气神比生病那几年好太多了,走出去谁不说一声年轻体面。
我爷爷奶奶不敢来县城给我爸添堵。他们心里门儿清——我二叔本来就跟他俩不亲,表面上孝敬,心里隔着十万八千里;我姑嫁去了西陕,千里之外,管不着娘家的事。真要是再把我爸气出个什么好歹,我们娘五个能撕碎了他们俩。这话没人明说过,但他们懂。人老成精,这点账还是算得明白的。
我堂叔沈玉宽那边,就没这么太平了。
听说他楼上那套房子的门都被人踹坏了,实木的,踹得锁都歪了。谁踹的也不好细说,就他家里那几口人,鸡飞狗跳的。
我堂婶高血压是实打实的严重了,天天药不离口,一顿不吃就头晕眼花的。才四十出头的人,看着倒像奔五去了。她跟老家的三爷三奶关系也不怎么好,平时基本不往老家去,逢年过节能躲就躲,实在绕不过去,吃顿饭的功夫就找借口走了。
到底是为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我堂叔去上海那几年,她一个女人在家带着孩子,跟公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三奶宠孙子宠得没边,孩子要什么给什么,堂婶管教两句,三奶就跟她顶起来。积年累月的,婆媳仇怨攒了一肚子,男人又不在跟前,委屈连个说处都没有。后来我堂叔回来了,带着孩子也来县城了,她算是眼不见心不烦,可血压已经下不来了。
所以说,我叔去上海这几年,到底是谁在家替他受了这些罪?
这世上有些账,不是钱能算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