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冬天,老家的壁挂炉到底还是没装上。
我爷爷奶奶那代人,一辈子只认两样东西:吃和喝。别的,能省则省。壁挂炉烧的是气,气是要花钱的,他们说冬天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炕是热的,饿不着冻不死,装那个东西纯粹糟蹋钱。我爸也不犯不着劝,他知道劝不动,劝多了自己生气,反倒伤了我对他的一片好心。干脆不提了,就让他们按自己的活法过。
我爷住在我二叔那个院子里,那个院有老式地暖,走地下的那种,烧起来倒也算暖和。东边的院子里是我家,有炕,炕烧得热热乎乎的,弟弟妹妹放了学能自己回家做饭,或者干脆去西院蹭一口。反正爷爷奶奶只管吃饭,别的也懒得操持。
放假的时候,我就让弟弟妹妹来县城。那个时候,我妈就骑带棚子的三轮车往县城跑,天寒地冻的,她裹得严严实实,车棚里还塞着给孩子们换的厚衣裳。到了县城,屋里暖气热腾腾的,她坐着喝口热水歇歇腿,第二天一大早又风风火火骑回去——家里还有店,她放心不下。
不管家里多不多人,晚上依旧是我陪着他睡。县城那个房子的主卧里,两张床并排,床头挨着床头。我冬日里手脚冰凉,躺下去半天都暖不过来,他就侧过身来给我捂,一双大手包住我冰碴子似的脚,搓一搓,焐一焐,慢慢就热了。
冬日里的衣服,我都挑最保暖的给他买。羽绒服挑顶级的绒,裤子是加绒加厚的,围巾手套一件不落。他本身就长得显年轻,再穿上那一身毛茸茸的,整个人圆鼓鼓的,走在大街上,根本不像四十岁的人,倒像是哪个学校里年轻的体育老师,还是被家里媳妇儿惯得不会自己穿衣服的那种。
他倒也乐意穿,每回穿着我买的那身行头出门回来,都臭美得不行:“棠棠,你看爸这一身,是不是比那电视剧里男主角都精神?”
我嘴里说:“臭美吧你。”
心里想,精神,我买的当然精神。谁说没娘疼的孩子早当家?我有爸疼,我疼爸,日子照样过得热腾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