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高一那一年，我爸的亲堂兄弟沈玉宽，从上海回来了。按辈分我叫他叔，他跟我爸是同一个爷爷的孙子，他们的父亲是亲兄弟，算是很近的堂兄弟了。他本来在上海一家公司上班，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回来了，还把他那个乌烟瘴气的儿子也带回了县城上学，六年级，那孩子从小被他奶奶惯坏了，骄纵得要命。

我妈当时说：“你叔去了也好，一家人有个照应。”

我妈这话错得离谱。有什么照应？凭我的公司和东申阿姐在背后对我的关照，我爸早跟县纪委的人混熟了。我上课的时候，他就去县纪委跟县委书记下棋喝茶。我快放学前，他往家打个电话让厨师把饭做好，然后就去学校门口接我。晚上吃完饭出去活动活动消消食，他还跟我调皮捣蛋：

“沈棠棠，你怎么又高了，显得我很矮诶！”

“遗传，臭爸爸。”

堂叔堂婶在县城租了一年房子，后来看这边住得踏实，干脆买了套毛坯房。自己找人弄的装修，装得还挺好看。乔迁宴那天，我和我爸去了，老家的弟弟妹妹也来了。沈玉宽对我爸倒是很尊敬，一口一个哥，敬酒时杯沿都压得低低的。他爸妈三奶三爷自然不敢违背儿子的意思，坐在桌上也不多说闲话。二爷家的大娘也来了，拿了乔迁红包，我妈没去，我替我妈也随了一个。

饭桌上，大娘一开口就收不住。说自己老公在南霁那个国家的建筑局干活，是正经的机关单位，这些年给家里挣了多少脸面。又说这年头工作越来越不好干了，马上要上任个新领导，新官上任三把火，指不定怎么折腾底下的人呢。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吭声。

她想说的，其实是“我们家在南霁有人”。可她知道的那点东西，在我眼里连盘菜都算不上。我想笑——那个人是阿姐在京的同窗，跟姐交好，上个月刚调过去，还专门派人来跟我打了招呼。调来干嘛的？说白了，是阿姐安排过来护着我的。

大娘还在那儿絮絮叨叨，说什么新领导年轻，怕是没经验，当真要动一动，还得看旧人的面子。我爸在旁边嗯嗯啊啊地应着，也不反驳，低头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我咬了一口，心想：大娘，您可真是不知道自己面前坐着谁家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