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潭洞。书房。
裵惠晏坐在视频通话的屏幕前,背脊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开董事会。屏幕里爷爷坐在那张红木书桌后面,拐杖搁在桌边,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没抬头。
"할아버지."(爷爷。)
老人翻了一页文件,没理他。
"……할아버지."(……爷爷。)
"말해."(说。)
裵惠晏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松开,喉结滚了一下。
"중국에 남을 거예요."(我要留在中国。)
翻文件的声音停了。
爷爷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看着屏幕里的孙子,目光很沉,像两口枯井。
"뭐라고."(你说什么。)
"유라 씨가 중국에 남기로 했어요. 저는… 그 애 곁에 있고 싶어요."(琉雅要留在中国。我……想留在她身边。)
"그래서."(所以。)
"중국에서 일할 거예요."(我会在中国工作。)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挂钟的秒针在咔哒咔哒地走。
爷爷摘下老花镜,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너 지금 회사를 박차고 나가겠다는 거야."(你现在是要从公司出走。)
"아니요. 방식은 조정할 수 있어요."(不是。方式可以调整。)
"어떻게 조정해."(怎么调整。)
裵惠晏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声音没颤:
"중국 지사 설립을 검토해 주세요. 제가 그쪽을 맡을게요."(请考虑在中国设立分公司。我来负责那边。)
爷爷盯着他看了很久,手指在拐杖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너 진짜로 미쳤구나."(你是真的疯了。)
"……아니요."(……没有。)
"여자 하나 때문에."(为了一个女人。)
裵惠晏下颌线绷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여자 하나 때문이 아니에요. 제 인생이에요."(不是因为一个女人。是我的人生。)
爷爷的手指在拐杖上停住了。
"……뭐라고."(……你说什么。)
"지금까지 할아버지가 정해준 길만 걸어왔어요. 이번만큼은… 제가 선택하게 해 주세요."(到现在为止我一直在走爷爷定好的路。这次……请让我自己选。)
裵惠晏抬起头,直视屏幕里爷爷的眼睛,目光很沉,没有一丝闪躲。
"유라 씨가 없으면, 나머지 다 의미 없어요."(没有琉雅,其他一切都没有意义。)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挂钟的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爷爷坐在那里,手指在拐杖上慢慢松开,又攥紧,反复了几次。
最后他拿起拐杖,在桌面上轻轻顿了一下。
"중국 지사."(中国分公司。)
"네."(嗯。)
"네가 알아서 해."(你自己搞定。)
"……감사합니다, 할아버지."(……谢谢爷爷。)
裵惠晏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松开,掌心全是汗,他站直身体,对着屏幕深深鞠了一躬。
爷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上,低头继续翻文件。
"다음 번에 그 애 데리고 와."(下次带那孩子过来。)
"……네?"(……嗯?)
裵惠晏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屏幕里爷爷已经重新低头在看文件了,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得多提的事:
"인사하러 와야지."(得来打招呼。)
裵惠晏的喉结滚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嘴角慢慢弯起来,一点一点,像冬天冻住的湖面开始化冰。
"알겠습니다."(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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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
裵惠晏坐在那里,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松开,长长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林琉雅的消息弹出来:
「야 通话结束了吗?」
他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得越来越大,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打字:
「허락받았어요.」(得到了许可。)
那边秒回:「뭐라고요???」(说什么了???)
「중국 지사 맡기로 했어요.」(决定负责中国分公司。)
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语音通话直接打了过来。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她压不住的声音,带着鼻音,像是刚哭过又强行忍住了:
"진짜예요? 진짜로 허락하셨어?"(真的吗?真的同意了?)
"응."(嗯。)
"야… 나 진짜…"(呀……我真的……)
她的声音哑了一下,像是哽住了,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把脸埋在什么软的东西里:
"너무 고마워요."(太谢谢你了。)
裵惠晏听着她带着鼻音的声音,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敲了一下,喉底滚过一声极轻的笑。
"고마울 거 없어요."(没什么好谢的。)
"왜요."(为什么。)
"내가 원하는 거니까."(因为这也是我想要的。)
中文跟着落下来,咬字慢而稳,像在说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她吸鼻子的声音,闷闷的,像只小动物。
"……裵惠晏。"
"응."
"我想抱你。"
裵惠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胸腔震动顺着信号传过去,那头她听见了,又吸了一下鼻子。
"지금 당장."(现在立刻。)
"알겠어. 지금 간다."(知道了。现在过去。)
他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路过镜子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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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堂里。林琉雅站在门口等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像只刚哭过的兔子。
裵惠晏跑过来的时候,她直接扑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腰,脸埋在他胸口,肩膀抖了一下。
"야…"(呀……)
"응."(嗯。)
"정말 고마워요."(真的谢谢你。)
"고맙지 마."(别谢。)
他空出来的手环住她后背,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落在她发丝间,温热的。
"내가 하고 싶어서 한 거예요."(是我自己想做的。)
"……알아요."(……知道。)
"그럼 왜 울어."(那为什么哭。)
"행복해서요."(因为幸福。)
裵惠晏低头笑了一声,胸腔震动贴着她,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收紧。
"나도 행복해."(我也很幸福。)
弄堂里的风带着桂花香,九月的上海,秋天快来了。
三个月倒计时还在走,但已经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有些事情,不需要倒计时来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