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上海,桂花开得满城都是。弄堂里的空气甜腻腻的,风一吹,细碎的金黄落在青石板上,踩上去软绵绵的。
林琉雅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沓材料——签证申请表、学校证明、交换项目结业文件,还有一份厚厚的「外国人在华工作许可」指南。她咬着笔帽,眉头拧成一个结,手指在材料上划来划去,划到最后,笔帽上全是牙印。
裵惠晏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放在她手边,手指在她眉心轻轻按了一下。
"찌푸리지 마."(别皱眉。)
"야… 이거 너무 복잡해요."(呀……这个太复杂了。)
她把那沓材料推给他看,手指戳着其中一页:"이거 보세요. '중국 내 취업 허가'랑 '거류 허가' 따로 신청해야 한대요. 근데 서류가 이렇게 많아요."(你看这个。说"在华就业许可"和"居留许可"要分开申请。但材料这么多。)
裵惠晏低头扫了一眼那沓材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拿起最上面那张申请表,翻到背面看了看,嘴角弯了一点。
"이거 내가 할게요."(这个我来。)
"네?"(嗯?)
"회사 설립하면, 나한테 '외국인 취업 허가' 신청할 수 있어요. 유라 씨는 내 회사에서 일하는 걸로."(公司成立的话,我可以申请"外国人就业许可"。琉雅你就在我公司工作。)
林琉雅愣了一下,手指攥着笔帽,眨了两下眼:"…진짜요?"(……真的吗?)
"응. 변호사한테 이미 문의해 뒀어요."(嗯。已经问过律师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段聊天记录递给她看——是和一位中国律师的对话,密密麻麻的中文,她扫了几眼,大概看懂了:裵惠晏的中国分公司注册流程已经在走,他作为法人代表,可以为配偶申请工作许可。
配偶。
林琉雅盯着那两个字,耳根腾地烧起来,手指在笔帽上攥得更紧了。
"…'배우자'라고 써있어요."(……写着"配偶"。)
"응."(嗯。)
裵惠晏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嘴角弯得更大了一点,伸手把她散在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多停了一息。
"결혼하면 되는 거니까."(结婚就可以了。)
中文混进来,咬字慢而稳,像在说一个早就计划好的步骤。
林琉雅的手指在笔帽上滑了一下,笔帽弹出去,滚到桌子底下,她没去捡,就那么盯着他。
"……裵惠晏。"
"응."
"你是说……"
"결혼하자고요."(说结婚。)
不是问句。是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但每个字都砸在她心口上,一下一下的,震得她手指发麻。
林琉雅张了张嘴,喉咙有点紧,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언제?"(……什么时候?)
"네가 준비되면."(你准备好的时候。)
他低头看她,目光很沉,像两口深井,但井底有光,一点一点的,像星星落在里面。
"서두르지 않아도 돼요."(不用着急。)
"……고마워요."(……谢谢。)
"또 고맙다고 해."(又说谢谢。)
他笑着,手指在她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把那沓材料收拢好,夹进文件夹里。
"이거 내가 정리할게요. 유라 씨는 그냥…"(这个我来整理。琉雅你就……)
"그냥 뭐요."(就什么。)
"예쁘게 있으면 돼요."(漂亮地待着就行。)
林琉雅抓起那支笔帽砸他,他偏头躲开,笑出声,胸腔震动顺着空气传过来,她听着,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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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裵惠晏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中文的商业计划书,他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眉头微微皱着,但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林琉雅端着切好的苹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探头看了一眼屏幕。
"뭐예요?"(什么?)
"회사 명칭 정하는 중이에요."(在定公司名称。)
"뭐라고 할 거예요?"(打算叫什么?)
他转头看她,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点。
"유라 씨 이름 넣고 싶어요."(想把你名字放进去。)
"……뭐요?"(……什么?)
"임혜안. 어때요."(林惠晏。怎么样。)
"……진짜요?"(……真的吗?)
"응. 아니면 혜안림도 괜찮아요."(嗯。或者惠安林也行。)
林琉雅咬着苹果块,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松开,耳根又烧起来了。
"……너 진짜."(……你真是。)
"뭐."(什么。)
"이름까지 내 거 쓸 거야?"(连公司名字都要用我的?)
裵惠晏看着她,目光很沉,嘴角弯了一点,用中文说:
"以后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林琉雅把苹果块塞进他嘴里,堵住他接下来的话,但手指在发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裵惠晏咬着苹果,笑着看她,手指扣进她指缝里,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心跳隔着皮肤传过来,一下一下,稳得像某种永恒的节拍。
窗外桂花香飘进来,甜腻腻的,弄堂里的收音机在哼老歌,调子断断续续的。
十月快过完了。
三个月倒计时已经走完了三分之一。
但有些事情,不需要倒计时来催促。
因为答案早就写好了,在第一次听见她心声的那天,在梧桐树下的那个吻里,在她穿着白纱回头看他的那一瞬间。
——全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