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陈道明 

基层

黑洞——聂明宇

聂明昭在省委开完会出来,天都已经入夜。

她没有回家,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城南。城南是老工业区,棉纺厂、钢铁厂、机械厂都挤在这一片,龙腾集团最早发家的那栋旧办公楼也在附近。车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下面,聂明昭让司机先走,自己上了五楼。

开门的女人四十出头,穿着棉布睡衣,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看见聂明昭,她愣了一下,随即把门拉开。

“明昭?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路过,上来看看。”聂明昭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来。

客厅不大,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旁边放着半杯凉透的茶。刘振汉的儿子在里屋写作业,门虚掩着,能听见铅笔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王丽敏给聂明昭倒了杯热水,在她对面坐下。她瘦了不少,脸颊凹陷下去,手指关节粗大,那是早年在棉纺厂落下的毛病。

“丽敏,”聂明昭端起杯子,没有喝,“明宇那边,你去过公司了?”

王丽敏点了点头。“上个月去的。财务总监的位子,我不太懂,但明宇说有人带我。”

“有人带你,你只管签字就行,对吧?”

王丽敏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不笨,在棉纺厂当了十几年先进工作者,脑子一直很清楚。她没有接话,只是把抹布叠了又叠,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振汉回来了,”聂明昭说,“后天到。市委的决定。”

“我知道。他打电话说了。”

“你怎么想?”

王丽敏沉默了很久。里屋的铅笔声停了,孩子的脚步声走向门口又折了回去。王丽敏抬起头,看着聂明昭,目光很平静。

“明昭,我在龙腾干了三个月。我签过的那些单子,我不知道每一笔都是干净的。但我知道有些不对。”她的声音很轻,“振汉回来查,他查他的。我不拦他。”

聂明昭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和玻璃面碰出清脆的一声。

“丽敏,你在这个位子上,振汉查出来的每一笔,你都脱不了干系。”

王丽敏的手抖了一下。

聂明昭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

“我不是来吓你的。你是什么人,我清楚。振汉是什么人,我也清楚。”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有的事,不能让振汉知道。至少现在不能。”

王丽敏抬头看她。聂明昭的目光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只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很稳。

“你明天去找明宇,跟他说,财务那边的原始凭证,从去年三月开始,全部重新归档。旧的那套,锁起来,钥匙你拿着,不要给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贺清明那边已经立案了。海关查了三十八辆车,刘建义压不住,贺清明这个人,振汉认识。他们会碰头。”

王丽敏的嘴唇动了动,最终点了点头。

聂明昭离开王丽敏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她没有叫司机,沿着老工业区的马路慢慢走。路灯很暗,两边的梧桐树影投在地上,一道一道的。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陈,睡了吗?”

电话那头是城南分局的政委陈建国。聂明昭和他认识快十年了,陈建国当年从部队转业,是她帮着安排进公安系统的。

“明昭?这么晚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明天你到局里,把城南片区最近三个月的治安简报调出来,给我一份。要纸质的。”

“治安简报?你要这个干什么?”

“了解一下基层情况。”聂明昭的语气很随意,“省里最近在搞调研,我手头缺一些基层数据。”

陈建国没有多问,答应了。

聂明昭合上手机。城南分局管着老工业区这一片,龙腾最早的几个仓库都在这里。治安简报里会有这几个月所有涉及龙腾的报案记录、群众举报、巡逻发现。她要先于刘振汉看到这些东西。

第二天一早,聂明昭到了省委。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调了一份人事档案。

是刑警队副队长王明的。

王明,三十四岁,警校毕业,在刑警队干了十一年。刘振汉的副手,也是刘振汉最信任的人。聂明昭翻着档案,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王明去年年底发展了一条暗线,是一个混迹于天都娱乐场所的线人,代号“老猫”。这条线一直在跟龙腾外围的人。

她合上档案,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名字,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天都市公安局。

“庞局长吗?我是聂明昭。”

电话那头是老公安局长庞天岳。他的声音不冷不热:“明昭啊,什么事?”

“没什么,了解一下基层警力配置的情况。刘振汉同志回来了,刑警队那边人手够不够?要不要从分局抽调几个人过去帮忙?”

庞天岳沉默了几秒钟。

“明昭,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刑警队的人了?”

“省里在搞干部调研,我总得了解了解。”聂明昭的语气很自然,“振汉一个人查那么大的案子,总得有人搭把手。”

“他有人。王明跟着他。”

“王明,”聂明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人怎么样?”

“能干事,嘴严,脑子也活。”庞天岳顿了顿,“明昭,你到底想问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聂明昭笑了一下,“庞局长,改天请你喝茶。”

她挂了电话。

放下话筒之后,她在笔记本上“王明”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又在“老猫”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线。

三天之内,她要在王明和“老猫”之间,找到一个人。

这个人不能是龙腾的人。龙腾的人和王明有接触,刘振汉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人得是基层的,是派出所的,是街道的,是某个和王明打过照面但不会有任何嫌疑的人。

她翻开另一份名单。城南分局下辖六个派出所,所长她认识四个。其中两个人是她当年在区里工作时提拔的,一个是陈建国的老部下。她拿起笔,在其中一个人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城南派出所,所长周德胜。

聂明昭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公文包的最里层。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省委大楼的窗外,天都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一层擦不干净的旧玻璃。远处龙腾大厦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根插在城市脊背上的针。

她想起昨天晚上在王丽敏家,那个女人叠抹布的样子。手指那么粗,关节那么大,叠出来的方块却方方正正,一丝不苟。王丽敏在棉纺厂干了十五年,下岗那天,车间主任把优秀工作者的奖状收走了,说“这个不能带走”。

王丽敏没有争。

聂明昭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给聂明宇发了一条短信。

“王丽敏明天去找你。财务的事,听她的安排。另外,城南那边,你自己管好你的人,别让派出所有人往仓库跑。”

发完短信,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窗外,天都的天开始亮了。龙腾大厦顶层的灯还亮着,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聂明昭转过身,走向会议室。走廊里迎面走来两个同事,笑着和她打招呼。她点头回应,脚步没有停。

她走进会议室,在最靠边的位置上坐下。会议的内容是关于全省基层政法队伍建设的,和她分管的工作相关。她翻开文件夹,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周德胜,城南派出所,下周三。”

写完,她把笔帽盖上,抬起头,看向会议室前方正在讲话的领导。她的表情很平静,和会议室里任何一个人没有区别。

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在走下一步棋了。1

段评

大大写得超稳,细节拿捏得太准了,超有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