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确没想到第一个上门的不是马嘉祺。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门铃响了。
她以为又是马嘉祺提前来了,单手去开门——
张真源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另一只手拿着个文件夹。
"你——"
"马哥说你手不能动,让我中午先过来一趟。"他把保温袋举了举,"他下午有录制,来不了。"
"他让你来的?"
"嗯。"张真源换鞋进来,很自然地走到餐桌前把保温袋放下,掏出一个餐盒打开,"我妈做的,番茄牛腩,软的,你单手能吃。"
林确站在厨房门口,右手支具卡在身侧。
"你吃了吗?"
"吃过了。"他打开文件夹,是她昨天那几页谱子的复印件,上面用红笔标了标注,"你那个箭头和叉号不统一,我帮你重新标了一遍,按发力方向和走位分了颜色。"
他推过去给她看。红色是发力,蓝色是走位,绿色是节奏点。
"……你什么时候标的?"
"昨晚回去标的。"他低头整理餐盒的筷子,掰开递给她,"你单手夹不了牛肉吧,我给你切成小块。"
他真的切了。
林确坐在餐桌前,看着他把牛腩一块一块用筷子分成两半,码在盒子的另一边。
"你不用——"
"你右手两周不能动,吃饭、穿衣、洗头,这些马哥跟我说了。"他切完最后一筷子,把筷子递给她左手,"够不够?不够我再切。"
"够了。"
她低头吃。牛腩炖得很烂,单手用筷子能夹住。
张真源坐在对面,翻她的谱子。
"第六段这里,你写的'收'是哪个意思?收核心还是收手臂?"
"收核心。"
"行。"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他没多说话。整个中午就说了这些——吃饭、谱子、标注。走的时候把餐盒洗了,保温袋收拾好,站在门口说了一句:
"我妈说冰敷之后要活动手指,不然会僵。你今天做了没有?"
"没有。"
"我教你。"
他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伸出自己的左手:"跟着我做。"
五指张开,握拳,再张开。慢的。
林确看着他做了两遍,用左手跟着做。
"不对,你右手也要动。"他看了一眼她的支具,"支具里手指可以活动,你试试。"
她动了动。手指在支具的固定槽里弯了一下,僵硬的。
"疼吗?"
"有点。"
"正常。每天做三组,每组十次。"他收回手,"明天我中午再来,看看你做得对不对。"
"你每天中午都来?"
"马哥录制到周五,这几天我轮着来。"他顿了顿,"而且你谱子还有几段没标完,我帮你弄。"
门关了。
林确站在玄关,左手还维持着握拳的姿势。
第三天张真源来的时候带了两样东西:一个冰袋,一盒切好的水果。
"冰袋换了?"
"嗯,旧的的不冰了。"他把新冰袋裹上毛巾,放在她手腕上,"抬高。"
她抬手,他帮她把靠垫垫在下面。
"你今天手指做了吗?"
"做了。"
"几组?"
"……两组。"
"要三组。"他没批评的语气,就是陈述,"明天补上。"
他坐在沙发那头,翻开谱子:"第七段那个分组,我昨天回去想了一下,你原来安排的是四个人一组三个人一组,但第四段结尾有个动作要接过来,如果分组不变,严浩翔那边会空半拍。"
林确看着他:"你想怎么改?"
"把贺峻霖从三人组调到四人组,他进来timing快,能填那个半拍。"
她想了一下。
"行。"
张真源在谱子上画了一条线,把贺峻霖的名字圈过去。
"你昨天怎么想到要改分组的?"
"我回去跳了一遍。"
"你回去跳?"
"嗯,对着镜子走的。你那个走位我记下来了。"
林确沉默了几秒。
"你没必要——"
"我想跳好。"他抬头看她,表情很平,"你编的舞,我想跳到最对。"
这句话她接不住。
张真源没等她接,低头继续标谱子。
第五天出了件事。
下午冰敷完,林确想自己倒杯水。左手拧瓶盖拧了三次没拧开,她咬着牙用牙咬——
门开了。
张真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见她咬着瓶盖,走过来把水拿走。
"你用牙?"
"拧不开。"
他单手拧开,递给她。
"下次等我来。"
"你又不是随叫随到——"
"我给你买了个瓶盖辅助器。"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硅胶的环形小工具,"套上去,左手能拧开。"
他演示了一遍。真的能。
"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个——长柄沐浴刷,"你右手不能沾水,洗头用这个,左手能刷到后面。"
林确看着桌上那堆东西:瓶盖器、沐浴刷、一个单手切菜板、一个带吸盘的碗。
"你——"
"网上搜的,单手生活工具。"他一样一样摆好,"能用两周。"
"你专门去查的?"
"嗯。"
他蹲在茶几前面整理那些工具,背影很安静。灯光打在他后脑勺上,头发剪得很短,后颈露出一截。
林确看着他蹲在那里,突然说了一句:"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张真源的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我不是对你好。我是——"他顿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准确的词,"你帮我们编舞,我帮你解决这些,公平。"
"公平?"
"嗯。"
他拿起谱子翻了一页,语气恢复平常:"明天马哥录制结束,他可能自己来。我就不来了。"
"哦。"
"不过瓶盖器你记得用,别再用牙了。"
门关了。
林确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那排单手工具。
他说的"公平"。
但她知道不是。
第七天晚上,马嘉祺没来。发了条消息说录制延了,明天才能回。
第八天中午,张真源照常来。
她开门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早上用那个长柄刷洗的,没吹干。
张真源看了她一眼:"你头发没吹。"
"左手拿不了吹风机。"
他没说话,进去把吹风机找出来,调到中档,站在她身后。
"别动。"
风从后面吹过来,热的。他左手举着吹风机,右手——右手帮她把头发拨开,手指穿过发根,把湿的地方翻出来。
动作很轻,不像是"帮忙吹头发",像是怕碰疼她。
林确僵着没动。
"你后脑勺这里打结了。"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近。
"……嗯。"
他手指慢慢把那个结解开,没扯。
吹完的时候她耳根烫的。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
张真源关了吹风机,收了线。
"好了。"
他走到门口换鞋,背对着她。
"张真源。"
"嗯。"
"你下周还来吗?"
他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
"你希望我来吗?"
林确没说话。
张真源站起来,拉开门。
"我后天有休息。如果你需要——"
"需要。"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灯光下他的表情还是平的,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那后天见。"
第十天,支具拆了。
医生看了说消肿了,可以慢慢活动,但还不能用力。林确看着自己那只手,白了一圈,手指细了。
张真源来的时候她正在试着握拳。
"拆了?"
"嗯。"
他走过来,低头看她的手腕。手指还是肿的,但比之前好多了。他伸手,轻轻托了一下她的手腕,拇指在尺骨那个位置按了一下。
"疼吗?"
"有一点。"
他松了手。
"别急着用力。医生说两周内只能做被动活动。"
"我知道。"
张真源坐在沙发上,今天没带谱子。他看着她,第一次不是来送饭或者标谱子的样子。
"后天你们恢复排练了吧。"
"嗯。"
"我跳给你看。"
"什么?"
"你改的第六段和第七段,我回去练了。"他看着她,"想让你看看对不对。"
"你什么时候——"
"每天回去练的。"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中间那块空地,面对她。
"你看着。"
他开始跳。第六段,分组走位,他走的是自己那条线——从右侧进来,接那个手臂wave,转,收。
跳到第七段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动作:快速旋转接跪地。
林确猛地站起来。
"别跪——"
他跪下去了。很轻,膝盖垫了东西,起来没事。
他看她。
"你跳得比他们好。"她说。
张真源愣了一下。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距离很近,"我想让你知道,你编的东西,有人在家练。"
"你每天都练?"
"嗯。"
"为什么。"
他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伸手,手指碰了一下她手腕上支具留下的那道白印。
很轻,像碰一个会碎的东西。
"因为你跪在地上的时候,我心疼。"
他说出来了。
不是"公平",不是"帮队友",不是"编舞需要"。
是心疼。
林确的手指颤了一下。
张真源的手没收回去,指尖搭在她手腕边缘,不重,像是给她留了推开的空间。
她没推。
"你不说出来我都不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他笑了,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得有点不自在,"我就是这样。"
"什么?"
"什么都憋着,等你看出来。"
她看着他,眼睛酸了一下。
"那我现在看出来了。"
张真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扣住她手腕。
"晚了。"
"不晚。"
他低头,额头抵在她头顶。
"不晚。"
(IF·张真源线·未完)